“对,就是他们厂子。”曲行长点了点头。
闻言,梁国栋感到万分惊讶,
他上半年确实从曲行长听说过曙光厂的情况,也知道曙光厂在春季广交会上首日拿下了八千多万美元的订单,还知道他们的厂长是个非常年轻的人。
当时曲行长还建议过他,说能不能想办法把林默留在广州发展,说这种懂技术,懂市场和管理的人才整个广州都稀缺。
梁国栋当时是动过心的,也一口答应下来。
他让曲行长去跟林默谈了谈条件,给出了相当优厚的待遇,
想在广州落户可以解决户口,想在广州发展可以帮他协调部门,想搞自己的项目也可以给地给政策。
并且给出了副厅级的待遇,直接掌管一个部门。
但林默婉拒了,说自己厂里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实在走不开。
现在看到曙光厂一天两个亿的首日成绩单,梁国栋心里当初下手晚了的悔意一下子就翻涌上来了。
“这个林厂长……还真是个人才啊。”
梁国栋喃喃道,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他要是留在广州,不说别的,光他一个人带动的外贸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惋惜的表情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曲行长一看到梁国栋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立刻就明白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话:“梁市长,曙光厂的情况可能您还不太清楚,他们厂在前不久已经升格了。”
“现在是电子工业部直属的正厅级单位,林默同志本人的级别也已经提了,现在是正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主任本来正低头收拾茶几上那几份汇总文件,听到正厅两个字的时候,手里顿时动作停住。
抬起头来看着曲行长,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正厅?”
梁国栋的声音抬了半度,“林厂长看着才多大年纪?正厅?”
“部里的魄力这么大?”
“二十五还是二十六来着。”曲行长语气平稳,
“反正确实是部里直接下文提的,曙光厂升格为部直管厅级单位,厂长是正厅待遇。”
闻言,梁国栋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刘主任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彻底愣住。
他见过林默,就在春季广交会上,年纪轻轻说话却条理分明,刘主任当时就觉得这个小伙子前途无量,但没想到前途无量到这个程度。
半年不到,正厅。
他这个广交会组委会的主任干了十几年,也才是个副厅。
“正厅啊……”
刘主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不羡慕是假的。
梁国栋回过神来,深深叹了口气。他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遗憾:
“老曲啊……咱们下手晚了。”
“上半年要是能开出更好的条件,把林默留在广州,那咱们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边说着,梁国栋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声音轻了几分:
“他管一个厂子,一天能创两个亿的外汇,他要是肯替广州管一个产业板块呢?那得是什么光景?”
“想都不敢想。”
“翻一倍两倍都是有可能的,这得创造多少GDP啊?”
曲行长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持续了几秒钟的沉默,
最后还是梁国栋自己摆了摆手,重新把注意力落回到正事上: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刘主任,你这份数据我先收着,今天广交会的成绩确实非常亮眼,我这边会尽快向省里做专题汇报。”
“你们两位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接着,曲行长和刘主任站起来告辞。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刘主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曲,你们广州想挖林默的事,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头啊?他现在可是部里的人。”
曲行长笑着摆了摆手:“别提了,梁市长也就是感慨一下,真要动心思挖部里的正厅级干部,那是嫌帽子戴得太稳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各自消失在夜色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国栋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目光还落在眼前的汇总表上。
“曙光机械厂”五个字在第二行行首端端正正地印着,后面跟着两亿零六百五十万美元一长串数字。
梁国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文件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无奈的说了一句,
“晚了!”
“要是早半年多给点政策,说不定人就留下了。”
第309章 来自国外的投诉!
同一时间,京都,电子工业部。
张停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桌上摊着一份尚未批复完的关于半导体产业布局的征求意见稿,手边的搪瓷杯里的茶已经续了第三遍水,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茶色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办公桌角上的黑色电话机。
中午的时候林默打电话报过喜,曙光厂一上午干了一亿零九百五十万。
张停接完电话后,把这事跟几个司长都通了气,让他们知道曙光厂的成绩。
但这是上午的数据,现在已经快七点,广交会早就闭馆了,按道理该有全天的汇总报过来了。
曙光厂应该会打电话到总机,总机会转接到他这里来。
接着,张停又批了两行字,把钢笔帽盖上,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五十多了,精力虽然还撑得住,但一天下来高强度的工作还是让人疲惫。
张停扭了扭脖子,正准备再继续看会文件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张停坐直了身体,喊了一声。
门推开,进来的人让张停有些意外。
来人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里捏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汪?”
张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快坐快坐!”
来人正是外交部门负责对外事务的汪副部长,跟张停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两人从七十年代初就在不同的部委里共事过。
虽然部门不同,但平时开会碰面的机会不少,私交也不错。
汪副部长平时政务繁忙,几乎不会在晚上下班时间专门到别的部委串门。
今天这个点过来,必定有事情。
“老张,来得有点晚,没打扰你吧?”汪副部长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打扰什么打扰,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张停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小李!泡两杯茶,把我柜子里那个铁观音拿一点出来。”
秘书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去张停办公室角落带玻璃门的铁皮柜里翻出一罐铁观音,用开水冲泡了两杯端过来。
汪副部长接过茶端起来,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看向张停,笑呵呵地说:
“老张,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来了你这里多少回了,你这是头一回给我泡你柜子里的好东西啊。”
“闻着真不错!”
“哈哈哈。”
张停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你要是喜欢,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
“我这铁观音量不多,但味道确实地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停吹了吹茶水面上浮着的热气,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看向老汪手里还没打开的公文包。
“老汪,咱俩也不是外人,你这一下班就跑我这儿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喝我一杯铁观音吧?”
“说吧,什么事儿?”
“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还是出了啥事?”
汪副部长神色微微正了正,把公文包的卡扣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倒是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先放到茶几上,问了一句。
“老张,你们电子工业部下面是不是有个叫曙光机械厂的企业?”
“对,是有这么一个企业,在川蜀地区。”
“实不相瞒,我在办公室待到现在也是因为曙光厂。”
话音落下,汪副部长有了点兴趣,连忙问着。
“这个企业有什么特别的吗?怎么让你等到现在?”
张停笑呵呵的说着,眼神中有些自豪。
“今天是广交会的第一天,中午的时候接了一个曙光厂的电话,说曙光厂在单日突破了一个多亿美元的订单,这不,我在等他们整天的订单额度。”
闻言,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外交部门负责人,汪副部长也有些惊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一天一个多亿美元的订单。”
“看来这个曙光厂,确实厉害啊。”
“我突然想起来了,老张,前段时间你去下面视察,是不是就去了这个曙光厂?”
“然后回来之后就把曙光厂收回部里了,好像还提拔了一个年轻人,我记得提升的力度还挺大,不少老同志都有意见呢。”
张停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着: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曙光厂,提拔的年轻人是他们厂长林默,清华毕业的小伙子,一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能力非常强,眼光足够优越。”
“要不是考虑到他在曙光厂那边一大摊子事情脱不开身,我都想把他提到部里来当副手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