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按这个口径来，你们三个心里有数就行，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消息通报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去处理什么，就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以后万一有人问到这件事，知道该怎么说。”
三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匡国梁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眼神里是满满的火热。
“部长，林默……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我觉得可以多给他一些自主权，别管得太死了。”
张停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操的心比我还多。”
三人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停在办公桌前陷入沉思。
匡国梁的话虽然粗糙了些，但道理是对的。
现在国内有些人还是太保守了，总觉得出口创汇就要规规矩矩地卖农产品的卖初级工业品，稍微沾点边的东西就缩手缩脚，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外面的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你胆子小，机会就是别人的。
张停知道，就在今年北方工业公司已经开始向波斯交付第一批坦克，订单量超过两千辆，总金额数十亿美元。
这些交易都是通过层层转手就借助第三方国家渠道完成的，没有直接摆在明面上，上面在顾忌国际影响和政治姿态。
但从结果来看，这条路走通了，外汇回来了，装备出去了，国家既得了外汇又没有授人以柄。
有了曙光厂现在的先例，张停觉得有些步子完全可以迈得再大一点嘛。
小家子气，怎么能行？
国内的情况，时不由我待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张停转过身来，目光落到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上，还是拨通了曙光厂的电话。
另一边，川蜀曙光厂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今天晚上的食堂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后厨的几口大铁锅同时开了火，红烧肉，粉蒸排骨汤，辣子鸡，酸菜鱼……七八个大菜一字排开摆在取餐窗口，香气飘了半条走廊。
平时厂里的晚餐只有四菜一汤，今天硬生生加到了八个菜，谁来了都管够。
食堂正中间的大圆桌上，林默被李援朝和赵德厚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白酒，已经喝了好几轮了。
“厂长，今天是头一天破两个亿的纪录，我先敬你一杯！”
李援朝举着杯子站起来，脸已经红了大半，但精神头十足，
“我这个搞直升机的，原来以为起码得一年才能看到成果，结果您这么一指点，今年就飞上天了，广交会还卖出去几百架！”
“太痛快了！”
“老李你这话说的。”
赵德厚在旁边插话，手里也端着一个杯子，不服气的说着。
“你以为就你的直升机牛？我那二代消防火箭弹样机也快做完了，明年初春广交会往展台上一摆，那阵仗……”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光顾着灌厂长。”
老陈也在桌上，笑呵呵地伸手拦了一下。
“厂长这一下午在实验室站了好几个小时，跟几位教授一起联调PD雷达，都累坏了，赶紧先让他吃口菜垫垫。”
林默笑着端起杯子跟李援朝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压了压酒气。
他的脸也有些泛红，但眼神还清醒得很：
“老李老赵，你们今天辛苦了一天，该吃吃该喝喝，广交会那边的成绩是前线的功劳，但咱们后方也得稳住。”
“直升机耐久测试不能停，火箭弹样机的进度继续推，明天的活儿还有得忙呢。”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圆桌旁边坐着三位清华来的教授和几个研究生，也都端着酒杯或茶碗，气氛热烈得很。
陈红日教授正在跟王鹏飞教授讨论PD雷达下一步的算法优化方向。
几位研究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气氛正酣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嘉诚一路小跑过来，他挤到林默身后，弯下腰凑到林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厂长，办公室那边来电话了，部长亲自打过来的。”
林默转头看了陈嘉诚一眼，确认了眼神里的意思，然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李援朝的肩膀：
“老李，你们吃着，我接个电话。”
“厂长你这就走了？才喝一杯呢！”赵德厚在后面喊了一声。
“部里来的电话，不能让部里等着。”林默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食堂。
林默一路穿过厂区新修的柏油路，夜风吹在脸上，酒劲消散了几分。
接着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喂，部长，我是林默。”
下一秒，电话那头沉传来张停笑盈盈的声音。
“林默同志，我这边收到外交部门转来的一个投诉。”
“说你们曙光厂向出口军事装备啊。”
第313章 两百亿，不是梦！
此时，林默握着听筒站在办公室窗前，听着张停带着笑意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军事装备出口？
投诉？
这……该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
不过很快林默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委屈和诚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部长，您这说的哪里话？这话就太冤枉我们了。”
“一年前我们曙光厂已经军转民过了，是不折不扣的民用企业，怎么可能还生产军用品？”
“就更不用说出口了，就是不折不扣的瞎投诉。”
说着，林默继续补充道。
“目前我们曙光厂的产品，上次您来厂里视察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
“产线上下来的都是煤气罐，钢管，化肥这些标准民用品，就算有一些科技含量比较高的无人机产品，那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多创外汇，多解决国家的实际困难。”
“和什么军事产品出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部长，就在今天，我们广交会第一天就突破了两个多亿美元的订单，刷新了历史纪录，我们曙光厂上上下下都在给国家做贡献呢，怎么会出口军事装备呢？”
林默开口就是噼里啪啦的一堆输出。
他出口可是正儿八经的民用品出口的。
走正规流程。
至于客户怎么改装？
关他林某人啥事？
都说了禁止改装，后果自负了，
闻言，电话另一边的张停，脸上笑盈盈。
如果林默不这么说，他倒真没觉得什么，可能觉得是巧合，
但是这么一开口，他心里基本上有了猜测。
他太熟悉这种喊冤的节奏了，越是一本正经地强调说是民用产品，越说明背后有东西。
如果曙光厂真的是纯粹做民品出口的，林默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张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想起在曙光厂车间里看到的煤气罐，环焊缝和纵焊缝的三级打磨，底部加厚的加强环，预留的标准化阀门接口。
当时他只觉得这厂子做工精细，用料扎实。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参数放在民用压力容器的标准里确实偏高，但偏得恰到好处。
高了零点几毫米，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军品痕迹，但又足够让用户拿回去放心改装。
林默这小子，合着从设计第一代煤气罐的时候就在准备了。
“好了好了。”
张停笑呵呵的重新开口，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死追着不放。
“林默同志，你们曙光厂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两个多亿的订单我也听说了，非常不错。”
“咱们现在国内正处在一个关键关口，外汇为重，各个项目都因为外汇短缺被砍掉了，国家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能创汇的企业就是好企业。”
他话锋一转，声音放低了些，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呢，做产品出口，咱们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相关的调查还会走一个流程，林默你们配合一下就行，该说明的情况说明清楚，该提供的材料提供上去，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
林默听着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听懂了张停话里的潜台词。
部里不会限制继续卖，面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给外面一个交代就行了。
说配合调查是表面上，真正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把材料准备齐了，别让人抓着把柄。
出口还是民用出口。
“部长，您放心，，这个我们曙光厂心里有数。”
林默反应过来，话里带着默契，“我们所有产品的出口都有全套流程，民用产品的生产许可证，出口报关单，商检报告，一样都不缺，如果上面需要核查，我们随时配合。”
“那就好。”
张停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多谢部长。”
林默正打算挂电话，张停又补了一句：“好好干，过两个月年底述职，你到京里来，咱们当面聊一聊。”
“你的故事已经在部委里传遍了，好几个司长都跟我说想见见你本人。”
林默笑了笑，语气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虚：“部长实在是过奖了，都是一些小成绩，不值一提。”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谦虚了。挂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