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厂长,你上次发来的那批煤气罐,用过了,质量非常出色,非常出色,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林默脸上挂着笑容,但没有急着说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阿卜杜拉顿了顿,似乎在翻什么文件,“所以我需要追加订单。数量是五千个,地址还是原来的地址。”
五千个。
林默脸上的笑容更甚。
果然,跟他预想的时间点差不多。第一批货反馈周期,大概就是这么长时间。
他不动声色地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千个,单价三百美元,总金额一百五十万美元。
加上之前的一千套,那就是一百八十万美元。
“林厂长?”阿卜杜拉那边见林默没说话,又问了一句,“五千个,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林默连忙说,“阿卜杜拉先生,您的订单我们接了。”
阿卜杜拉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然后又追问了一句。
“林厂长,我问下,这批货,大概需要多久能发完?”
林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在脑子里把厂里的产能过了一遍。
目前厂里工人三班倒,日产大概八十个左右。
一个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两千四百个。
之前那一千套的订单刚刚完成了一半,还有五百个没发。
如果把产能全部压到阿卜杜拉的订单上,现有产能下,五千个需要两个多月。
但是有一点很关键,效率还在提升,王建国说过几天就能到一百个每天,而且设备马上要到了,八百吨冲压机一到,产能还能往上蹿一大截,不说马上到五百个每天。
三百个肯定是没问题的。
林默把算盘在脑子里拨拉了一遍,缓缓开口:“阿卜杜拉先生,一个月后,应该能够交付第一批,全部发完,最迟一个半月。”
“一个月?”阿卜杜拉那边有些不满意,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不行,林厂长,一个月太长了,我这边时间紧,你能不能快一点?”
林默抿了抿嘴唇。
阿卜杜拉又加了一句,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林厂长,这一次,我们可以预付五成定金,钱不是问题,我们需要时间。”
五成。
林默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五千个煤气罐,一百五十万美元,五成定金就是七十五万美元。
七十五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这笔钱一到账,设备更新的资金缺口就彻底填上了。
不光能买那台八百吨的冲压机,清单上那些设备,甚至还能多买几台。
电光石火间,林默做出了决定。
“阿卜杜拉先生,您放心。”林默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自信非常:“一个月之内,五千个煤气罐,全部发完,我林默在这给你打包票。”
听着这话,阿卜杜拉点点头,放下心来。
“好,林厂长,我相信你,合同我让人准备传真,定金马上就打过去,你查收一下。”
这时候,林默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减,趁热打铁地提了另一件事。
“阿卜杜拉先生,我们厂最近又研发了新的产品,正好借着这次发货,我让人带一批样品过去给您试用,样品免费,附带专属的说明书。”
“您先试试,如果好用,到时候再下单也不迟。”
“新产品?”阿卜杜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什么产品?”
“无缝钢管,高强度,高精度,建筑用的。”
林默的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我们的钢管有一些特殊设计,内壁刻槽,连接加固方式跟普通钢管不太一样,具体的,您看到样品和说明书就知道了。”林默压低声音说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阿卜杜拉是什么人?
在中东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生意没做过?
什么产品没见过?
林默说的内壁刻槽,连接加固,他一听就明白,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行家才懂的默契。
“好,林厂长,你的新产品,我很有兴趣,样品尽快发过来,我让人测试。”
“一定。”林默笑着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两秒,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七十五万美元的定金,五千个煤气罐,一个月内发完。
这笔订单吃下来,曙光厂就不是活过来了的问题了,是要起飞了。
全市第一创汇大户!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里甜丝丝的。
终于是看到曙光了。
正当林默准备把孙德茂喊过来,告诉这个好消息,电话又响了。
滴零零,滴零零。
“难不成又有好事?”
林默看了一眼电话,心里一动,拿起了话筒。
“林厂长!”电话那头炸开一个兴奋的声音,大嗓门,带着一股子港腔,“我是马天明啊!”
今天什么日子?
订单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撞上来。
这个时间点,马天明特意打电话过来,绝对不是专门叙旧。
百分百是为了订单来的。
“马总,好久不见。”林默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货收到了吧?用得怎么样?”
“收到了,收到了!用过了!”
马天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林厂长,我跟你说,你那个煤气罐,真是个好东西!”
“前几天送过去一批,那边一直没动静,我以为没戏了呢,心说这下完蛋,二十套砸手里了。”
“结果今天下午,那边突然给我打来电话,你猜怎么着?在客户那边上大发神威!炸翻了装甲车!林厂长,你那个煤气罐,把装甲车炸翻了!”
林默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但语气还是稳稳当当的:“马总,我要纠正你一个词,那是客户自己用得好,我们出口的只是煤气罐,只负责把产品造好,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没关系。”马天明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林厂长,我这次打来,不光是跟你报喜,我要下单追加订单。”
“多少?”林默问。
“五百个,不,这不够……我算一算。”马天明那边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嘟囔了几声。
“两千个!林厂长,我要两千个煤气罐!”
林默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两千个,单价三百美元,总金额六十万美元。
加上阿卜杜拉的五千个,那就是七千个,两百一十万美元。
“林厂长?你还在吗?”马天明见这边没动静,急了。
“在,马总,你继续说。”
“客户那边急着要,说是等着用,越快越好林厂长,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发货?能不能快点?加急!多少钱我都给!”
林默砸了咂嘴,产能就那么多,阿卜杜拉的五千个已经把下个月的产能占满了。
再加两千个,拿什么发?
“马总,你听我说。”
林默的语气变得务实起来,不紧不慢,“我们这边刚接了一个大订单,五千个,也是中东那边的,产能已经排到下个月底了。”
“你这两千个,最快也要等到下下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马天明更焦急的声音。
“别别别,林厂长,你可不能这样,咱们可是老交情了,第一批二十个,连样品都没看我就下了单,那是我对你的信任!”
“现在客户催得紧,你要是拖到下下个月,我这边没法交代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林厂长,你得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加个塞?插个队?加点钱也行!”
林默忍住笑,语气还是不急不慢的:“马总,不是钱的事,产能就这么多,机器不睡人也不睡,一天就干那么多活,加塞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对不对?”
马天明那边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都蔫了:“那怎么办?我这边客户催得跟催命似的……”
林默知道,火候到了。
“马总,钱不钱的事另说,但既然你开口了,我这边尽量想办法。”
林默的语气软了一些,“厂里正在更新设备,新冲压机马上到位,产能还能往上提,你这批订单,我排进第一批,等设备一到,优先给你赶。”
“真的?”马天明的声音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真的!”林默话锋一转,“不过时间上我不敢给你打包票,我只能说,尽最快速度,你那边也体谅体谅。”
“行行行!”马天明连忙答应,生怕林默反悔似的,“林厂长,你说了算。只要你能给我早点出货,什么都好说。”
“对了,这一次定金,我给你付五成。五成!”
林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绷着。
“那就谢谢马总了,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给你办好。”
“好!林厂长,我信你!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林默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千个。
两百一十万美元。
五成定金一百零五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