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这是高兴什么呢？”陈先进坐在后座，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往嘴里塞。
他中午赶了回来，风尘仆仆，连饭都来不及吃。
“高兴还需要理由？”
老赵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陈教授，咱们厂十天干了三个多亿，我老赵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大的数，你说我高兴啥？”
“哈哈，也是。”
陈先进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蓉大那边，今天又谈了两个教授，都是电子方面的。”
“好嘛，老陈你速度挺快啊。”袁祥辉竖了竖大拇指。
林默坐在副驾驶上，没参与后面的说笑，目光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树和渐渐多起来的楼房。
川蜀火车站快到了。
车拐进车站广场，林默看见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
广场边上的接待区，稀稀拉拉站了好几拨人，举着牌子，扯着横幅，一看就都是来接站的。
“呵，咱们不是第一个，已经不少人了。”老赵把车停稳，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林默推开车门下去，扫了一圈。
红星家具厂的牌子，城南配件厂的横幅，还有城北机械厂，南山化工厂，大众电子厂……稍微数一数，十几家。
他刚站定，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厂长！恭喜恭喜啊！”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过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脸上堆满了笑，嗓门大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林默认出来，是城南配件厂的徐副厂长。
“听说你们曙光厂这一次拿下了三个多亿美元的订单，真是了不起啊！”
“果然不愧为咱们川蜀企业的支柱！”
徐厂长一把握住林默的手，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由衷地感叹着。
“林厂长，你太厉害了！”
“徐厂长，同喜同喜。”
林默笑着回应，手上也用了用力。
“听说你们厂这一次也不错，拿下来三百万美元的订单。”
“比不上比不上，差远了。”
徐厂长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却藏不住，“不过也不错，三百万，够我们厂子好好过个年了，多亏了林厂长带我们一起发展啊！”
“都是应该的，都是川蜀的企业，走出去就是一起，团队嘛，劲往一处使才能好好发展。”
“说的对，说的对！”
徐厂长用力点了点头，又寒暄了两句，才让出位置。
他刚走，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围上来。
红星家具厂的，南山化工厂的，大众电子厂。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过来道一声恭喜。
有几个厂长还带了相机，拉着林默要合影，嘴里说着留个纪念。
老赵，老陈早就走开了，各找各的熟人聊天去了。
今天对于川蜀的企业来说，就是一场盛宴。
整个交易团四千多万美元的订单，摊到每家头上都是实打实的效益。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脸上泛着光，说话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林默应对完最后一拨恭喜的人，刚喘了口气，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陶伟和方天明正站在他身后。
“陶主任，方局，你们来了。”林默笑着打招呼。
方天明点点头，目光里满是欣赏，从上到下把林默看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陶伟则直接开口：“来多久了？”
“刚到，十几分钟。”
“这一下，你小子算是全国闻名了。”
陶伟的语气里压着一股子激动，伸手在口袋里翻找着，“三个多亿啊，你等着，给你看样东西。”
他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展开，递到林默面前。
“这是咱们全国性的报纸，还有内部报告，还没来得及下发到曙光厂，你先瞅瞅。”
林默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加粗的黑色标题赫然入目。
《从濒临破产的军工厂到十天狂揽三亿美元——川蜀曙光机械厂的逆袭之路》
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字小一些：“一家三线军工企业的军转民奇迹，创下广交会单日成交纪录。”
林默盯着报纸看了几秒，脸上露出笑容，但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报纸上说的，太夸张了，和事实还是有些出入的。”
“哈哈哈，林默，你这太谦虚了，不要谦虚。”
陶伟哈哈笑道，拍了拍肩膀，“这是事实嘛，怎么叫夸张？”
这时，旁边的方天明也开口插入到话题中：
“林默同志，虽然曙光厂现在不属于省里和市里了，但是也是咱们川蜀的一份子，这一下给咱们川蜀在全国面前狠狠长脸了。”
“方局，您过奖了。”
林默把报纸还给陶伟，认真地说，“没有市里省里前期的支持，曙光厂也走不到今天。”
正说着，车站入口方向忽然一阵骚动。
林默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从入口拥进来。
打眼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沈国良，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后跟着省局的几位处长和工作人员。
“沈局来了。”陶伟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默站直身子。
沈国良带着人径直穿过广场，没有去其他企业的接待点，甚至没有停顿，直勾勾地就往林默这边走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默身上。
“沈局。”三人同时走上前去，打着招呼。
沈国良在三人面前站定，先冲方天明和陶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默脸上。
“林默同志，你们曙光厂这一次广交会非常出色啊。”
沈国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语气里是满满的真诚。
“而且带着咱们整个川蜀的团队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四千多万美元，翻了一倍还多，你们功不可没啊！”
林默微微挺直了腰板：“沈局说的哪里话，都是应该的，我们曙光厂虽然归部里管辖了，但终究还是咱们川蜀的一份子。”
“好啊，好！”
沈国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方天明和陶伟，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感慨。
“方局长，陶局长，你们真是为咱们川蜀培养了一个好人才，好厂长。”
方天明笑着没接话，陶伟则连连摆手：“沈局，这可不敢居功，都是林默自己争气。”
沈国良没再多说，只是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然后站到一边，目光看向火车进站的方向。
就在这时。
呜……
一声长长的火车鸣笛从远处传来，铁轨的震动声由远及近，站台上的广播响起：“由广州开往川蜀的K字头列车即将进站，请接站人员做好准备……”
“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林默身边，大手一挥，冲曙光厂的人吼了一嗓子。
“到站了！把咱们的牌子举起来！”
他话音未落，几个曙光厂的年轻工人已经扯开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两排金色的大字。
“热烈欢迎曙光厂广交会团队凯旋！”
横幅一拉开，紧跟着从人群后面涌出来一支锣鼓队，七八个人，锣，鼓，镲，钹一样不少，领头的正是厂办的主任。
他举着一面小红旗，胳膊一落。
咚咚咚！锵锵锵！
锣鼓声骤然炸响，震得整个车站广场都沸腾了。
“锣鼓队，敲起来！”
老赵又是一声喊，自己先鼓起了掌，“欢迎功臣回来！”
其他企业的接站人员纷纷扭头看过来，也赶紧招呼自己的人把牌子也举高点。
第329章 给你一路开绿灯！
火车缓缓进站，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乘务员的播报：
“川蜀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孙德茂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拿下行李架上的黑色提包，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冲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大学生们招呼了一声：
“都准备准备，一会儿要下车了。”
“我的妈耶，终于要到家了！”
王佩奇从座位上弹起来，两只胳膊举过头顶使劲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痛快。
他揉了揉坐得发麻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嘟囔着：
“这硬座坐得我屁股都要开花了，整整三天三夜啊。”
“可算是到了。”
旁边一个大学生也跟着站起来活动腰腿，关节响成一片。
“回来啦，回来了！”
另一个同学把脸凑到车窗边，使劲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