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人的“战斧”巡航导弹用的还是景象匹配制导,靠的是事先拍好的照片,不是实时视频。
他想要的那种无人机飞到天上,地面看着高清画面的技术,至少还要等十几年。
但他需要的,不是高清。
是够用。
林默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沓稿纸,递过去。
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公式,有算法,有流程图。
“老李,你看看这个,这是我根据咱们现有的硬件条件,研究出的一套图像传输优化算法。”
“传输运算算法?”
李援朝接过去,推了推老花镜,看了起来。
稿纸上的内容很细。
从信号采集,压缩编码,调制解调,到抗干扰处理,每一个环节都写得很清楚。
林默没有搞什么超越时代的技术,那些东西硬件不支持,写了也是白写。他做的是在现有的硬件平台上,模拟摄像头,调频发射机、普通接收机,把信号处理效率最大化。
算法核心是三个优化方向。
第一,前端预加重。
在图像信号进入发射机之前,对高频分量进行补偿,提高信号在传输过程中的抗干扰能力。
这部分用模拟电路就能实现,几个电阻电容和一个运算放大器的事。
第二,自适应门限降噪。
接收端根据信号强度动态调整噪声门限,信号强的时候门限高,保留更多细节,信号弱的时候门限低,牺牲一些清晰度换取稳定性。
这部分用比较器电路就能做,不需要数字处理。
第三,数据压缩前的预处理。
将图像分成若干块,每块计算平均亮度和对比度,只传输变化较大的块,静止的背景可以减少数据量。
这个思路类似于后世视频编码中的帧间预测,但在1981年,只能用模拟电路和简单的数字逻辑来实现。
李援朝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眼睛越亮。
他在通讯领域干了三十多年,从电子管时代干到晶体管时代,见过的电路图纸比谁都多。
林默写的这些算法,有些他见过类似的,有些是第一次看到。但不管见过没见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路子,是对的。
“林厂长,这个算法……”
李援朝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兴奋。
“我搞了半辈子通讯,这样的优化思路还是头一回见,前端预加重和自适应降噪,这两条路子可行,电路也不复杂,我回去就让工程师搭电路测试。“
“数据块分割传输……这个想法好,虽然实现起来比前两个复杂一些,但以咱们现有的人力和设备,应该能做出来。”
林默合上稿纸,声音铿锵有力。
“不求看得多清楚,能看个大概就行,反正农业监测嘛,哪块地干了哪块地绿了,能分辨出来就够用了。”
“老李,这个任务交给你,无人机整机和图像传输系统,一起抓,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样机。”
李援朝站起来,把图纸和稿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公文包里,咧嘴笑了。
“林厂长,您放心,我们那帮电子工程师,憋了大半年了,就等着干这种有技术含量的活。”
“无人机,图像传输、远程控制,这才是我们的老本行,三个月之内,样机一定飞到您面前。”
黄卫民也站起来,把手里的图纸扬了扬,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林厂长,我们火药厂这边也憋坏了,化肥生产线,三天之内出样品,您要多少吨,我们就给您产多少吨。”
林默站起来,看着两位主管,目光里带着勉励:
“两位,曙光厂要做的,不是煤气罐和钢管,那些只是探路石而已。”
“真正的目标,是这些有技术含量,有市场壁垒,别人短时间内复制不了的东西,这才是在未来我们曙光厂,在国内市场甚至国际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说到这里,林默顿了顿,进一步说道。
“无人机和化肥,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曙光厂要当全省,甚至是全国军工系统军转民的标杆。”
“曙光机械厂的成功,不是靠运气,是靠产品,靠技术,更是靠你们。”
一番话说下来,黄卫民和李援朝热血沸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黄卫民推了推眼镜,腰板挺得笔。
“林厂长,您当我,启明厂这三百号人交给我了,化肥也好,火药也罢,您吩咐,我们干,保证不掉链子。”
李援朝把帽子戴上,整了整衣领,声音洪亮。
“南山厂二百号人,随时听候调遣,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默大手一挥,下达最后的命令:“老黄,三天后我看样品,老李,三个月内我要试飞。”
“是!”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第41章 这……不能是用来拍敌人的吧?
黄卫民和李援朝出门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回到办公桌后,林默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四个字——“曙光机械厂人员培养计划(草案)。
这是他用了一周时间陆陆续续写出来的,改了四五稿,增删数次,终于有了一个他觉得还算满意的版本。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目标到方法,从课程到考核,从师资到经费,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来曙光厂这些天,他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道理:
技术可以引进,设备可以购买,订单可以争取,但人才的培养,必须靠自己。
招收大中专生,大学生进厂实习是一条路,长远的路。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培养是需要时间的。
尤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各方面都需要教导,需要很长时间。
而眼下厂子正处在产能爬坡的关键期,三条煤气罐生产线,一条钢管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熟练工缺口越来越大。
光靠从外面挖人,挖不完,也挖不够。
必须自己造血。
林默翻开第二页,上面画着一张表格“曙光机械厂职工夜校课程安排(第一期)”。
课程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基础理论课,机械制图,金属材料学,公差与配合,电工基础。
这些是一个合格技术工人必须具备的基本功,授课老师从厂里的技术骨干中选拔,老陈讲机械制图,老王讲焊接工艺,赵志远讲电工基础。
第二类是专业技能课。
针对不同岗位开设,冲压工,焊工,车工,质检员等,分门别类,各有侧重。
授课老师由各车间推荐,以老带新,以师带徒。
第三类是管理通识课。
班组长管理,生产调度,质量控制,安全生产。
这是为基层管理干部储备力量,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人提前培养。
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两节课,每节五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
不占用工作时间。
教室设在食堂,晚饭后收拾干净,摆上桌椅板凳就是课堂。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林默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批注:
“第一期学员:各车间推荐,年龄35岁以下,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自愿报名,择优录取。
名额:60人。
学制:3个月。
结业考核合格者,纳入厂级技术人才库,优先晋升,调资,评优。”
过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这个夜校的想法,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他前世在军工集团的时候,见过太多类似的培训体系。
西方的学徒制,小日子的终身雇佣制,德国双元制……
每一个制造业强国,都有自己的技术工人培养模式。
东大也有,六十年代的“七二一工人大学”,八十年代的职工业余学校,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只不过,曙光机械厂的这个版本,更急迫,也更务实。
不是为长远计,是为眼下急。
产能要翻倍,质量要稳定,扩张要持续。
靠什么?
靠的就是这些站在机床边的,手握焊枪的,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动作的普通人。
他们不笨,只是没人教。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能成为厂子最坚实的脊梁。
.........
工具房里,黄卫民和李援朝正趴在桌上,对着图纸嘀嘀咕咕。
黄卫民把化肥生产线的工艺流程图铺在桌上,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硝酸铵的配比要控制在什么范围,造粒机的转速调到多少,筛网的孔径用多大……一项一项,在心里盘算。
他旁边放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化肥工艺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划了线。
这本是他从启明厂带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李援朝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图纸更多。
无人机的整机结构图,飞控系统原理图,图像传输模块设计图,铺了满满一桌面,几乎把整张桌子都盖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