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大点的文物走私案,基本都是由这个局侦办。
所以说,如果只是来学校视察,巡视组中混进这样一个人物就挺奇怪。更奇怪的是,王永谦还郑重其事的给自己介绍?
心里隐约有点猜测,李定安下意识的站起身,和刘汉光握了握手。
“刘处长,幸会!”
刘汉光轻轻的笑了笑,说话也慢悠悠的:“李老师,久仰!”
听到这句话,李定安又愣了愣:久仰?
您这两个字要不是客气话,那今天这见面就有意思了……
正转着念头,王永谦又指了指椅子:
“先说正事……摩睺罗和铜椁送到部里后,经过几位顾问重点研究,大致在上周就有了结果!”
李定安一下来了精神:“领导,结果怎么样?”
“基本没什么意外,所以,近期需要组织专家去一趟东北!”
你去就去,告诉我做什么?
心思一动,李定安狐疑起来:“您的意思是,我也得去?”
“是张教授(青铜器和礼器专家)和陈教授建议的,还有项教授……按他们的说法:你虽然学的杂,但知识涉及面非常广,更难得的是眼力极高。如果你能一眼就发现两件东西的本质区别,就能省却很多的麻烦,至少不用扯皮打嘴账……当然……”
王永谦稍一顿,又温和的笑了笑:“只是几位专家建议,你要实在忙不开,我让他们再想办法……”
好家伙,你是真会做顺水人情?
如果说,万一专家去了后,和博物馆扯不清楚,是不是等于说,自己手里这一樽就不能当成真的?
四百万不算小数目,更关键的是,这玩意还涉及到省级课题,虽然比蒙古瓷和珍珠釉相比还差的远,但用来凑论文篇数,用来积累学术资历和经验绰绰有余。如果放弃,真的很可惜。
而王永谦又带公安上门,而且级别还这么高,说明这件事情挺复杂。来找自己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就是看东西。
活倒不难,估计也不好推辞,但相应的,安全肯定有保障,不用担心龙纹大缸的那伙文物犯子会把自己怎么样。
这么一想,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好像都得走一趟?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点?
转着眼珠,李定安振振有辞,“没时间就挤时间……既然是部里的任务,我保证尽最大的努力完成!”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不对味?
嗯,好家伙:从来没见过,保证的后面还多加词儿的?
张汉光扑楞着眼皮,很是看了李定安两眼。
呵呵……明白了,这就是个不怎么要脸的主……
王永谦却是一声叹息:我提醒的就那么不明显,还是说的是话有歧议?
意思就是:不论矣汉光让你干什么,你都说没时间……
你也是厉害,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该拍着胸口保证?
算了,话都说出了口,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定安总觉得他这口气叹的有点诡异。
思忖间,王永谦又说:“还有一件事情,张处长需要和你单独谈……”
说着话,王永谦起了躺在,“张处长,那你们聊!”
“好,谢谢王处长!”
“应该的!”
好家伙,你这弯拐的?
站起来,目送着王永谦,李定安心里直犯嘀咕:单独谈,连王永谦都要避嫌,这是犯了多大的事?
当然,绝对不是自己犯事,但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
是摩睺罗?
就这么一件东西,压根用不着二十四局侦察处的副处长出现,更用不着文化部的正处长居中牵线……
想着想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我去,不会吧?
这下麻烦了……
第169章 唯他是问
有的时候,看人就像看古董。
或新或旧,或真或假……一百个人,可以看出好几百幅面孔。
就像眼前这位,有如锤炼了千八百遍,又藏了千八百年的兵器。
乍一看,光华内敛,锋芒尽收,看似文质彬彬,谦恭温润,但不经意的一瞬间,眼神中就会透出凌厉的光芒。
却又稳的一批,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定安,像是找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他不急,李定安却很急。
两个大男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眼对眼,脸对脸,互相盯着对方放电,你觉得很有意思?
还不如开门见山……
沉寂了一阵,李定安叹了口气:“张处长,我很年轻,对吧?”
张汉光愣了愣,好像在思考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停顿五六秒,才点了点头:“对!”
“也有点才能,对吧?”
“这话就太客气了:不止是有点,李老师堪称是才华横溢,博古通今!”
“那就对了呀……我这么年轻,又这么有才,就该在更为合适的地方做贡献……张处长你再看……”
李定安捋了捋洁白的衬衫,又亮了亮胳膊,“就我这副单薄的身板儿,像是能撑事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
张处长顿时就笑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笑出了眼泪。
好一阵,他才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也不叫老师了:“李定安……真的,你太有意思了:这才几分钟,你就能猜到我来找你做什么?哈哈哈……你不当警察,真的是屈才了……”
这还需要当警察?
王永谦抬屁股一走,李定安就知道,今天算是摊上事儿了。
也怪自己蠢,王处长把话都点到了那个份上,他却没有回过味来,还拍着胸口大包大揽?
但反过来再说,就算当时不答应,张汉光摊牌之后,自己还能拒绝?
公民除了权力,还有义务,更何况,他将要说的事情,与自己绝对有很深的牵扯:
能值得公安部直属部门的副处长亲自跑一趟,而且还得混到巡查组里,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李定安就能猜到,案子很大,案情也不是一般的复杂。
再把经历过的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物件数了一遍,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件:
他叹了一口气:“张处长,你找我,应该是和龙纹大缸有关,对吧?”
张汉光还在笑,不过力度缓和了许多。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继续!”
“是不是又出现类似的东西了,而且十有八九在东北?”
张副处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很多,但我敢说,你敢听吗?这可是京城,正在隔壁开会的可是部委领导……就这样,你都跟做贼似的?”
李定安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真的,我现在很想问一句:张处长,我后悔还能不能来的及?”
“哈哈……太有意思了……李定安,你想什么呢?”
张汉光又笑了起来,“我能进巡查组,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巡查组成员,不信你去问王处长……还跟‘做贼似的’,你想像力可真丰富?”
真的假的,是自己紧张过度了?
但也绝不会小,不然王永谦不会避嫌。
李定安暗暗猜忖,又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张处长,那意思就是,我可以选择不去?”
“啊……哈哈,可以……那摩睺罗的真假你就不管了?”
“四百万而已!”
“大气!”
张汉光竖了个大拇指,脸上似笑非笑,“那你准备在京城躲一辈子?”
好家伙,就说你怎么气定神闲,不是一般的胸有成竹,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不对……记得没跟人提起过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
没等李定安回答,张汉光又神秘的笑了笑:“别奇怪,我是心理画像师,刚对你进行过心理侧写。”
扯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定安扯了扯嘴角:“张处长,你不吓唬我,咱俩还能多聊会儿……”
张汉光反倒愣了愣,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不由的叹了口气,又敛起了笑容:“好吧,我还是模拟画像师,项教授是我在画院进修时的老师……”
噢,明白了,这位就是陈静姝和权英屡次提到的项教授在公安部的学生。所以什么心理侧写确实是扯淡,十有八九是和项教授以及那两个女人闲聊时套出来了。
虽然说陈静姝和权英也不知道自己的打算,但干刑侦的从一些零碎的信息中推断出自己想到的东西,并不是很难。
相应的,该了解的,该知道的,他心里都有数……所以,这次是有备而来……
“李定安,合作吧!”
张汉光轻轻往后一靠,“具体的案情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有尽快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你才能安心上学,才能静下来心来搞研究……不然,你绝对会麻烦不断!”
李定安表示怀疑,神态很是轻松:“就为一口大缸,他们就要不停的找我的麻烦?”
“你不要装糊涂:你砸的是人家几十亿的生意,想清楚,几十亿……而且不止于此……”
张汉光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好想想你最有价值的地方:是眼力,还有鉴赏能力……”
李定安的瞳孔下意识缩了缩:就说公安部门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伙人竟然想拉自己入伙?
啧啧,这脑洞?
但反过来一想,还真是好打算:自己虽然不会造假,但很清楚一件假东西上有多少破绽。一样一样的找出问题,再一点点的弥补,东西是不是也就越来越真?
只要卖出去一件,就是十几几十亿,那几十件,几百件呢?
是谁说的,如果有上百倍的利润,你把他全家排队枪毙他都不怕……而这中间又何止百倍的利润?
玩粉的都得跪下喊爷爷……
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止是京城安不安全的问题了,而是这些人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像绑架,用家人威胁都不过是小儿科。
远的不提,就问洛根现在在哪里?
心中念头纷呈,各种各样惨烈的画面在李定安脑海中闪过,心情也越来越沉重。眼睛不知不觉的眯成了两道缝,十根手指慢慢的踡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