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当……嗯,当官?”
霎时,裴淑慎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比小陈还高……多大的官?”
“不好说……他说他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暂时不太好安排职级,前期很可能只会给他安排一个总工程师的名衔,之后要看研究成果和项目的进度……”
“那还不是个白头司令?”
“你那么多职称白评了,又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项目?年产值上百亿,待一分钟都是资历。更何况,从研保所建成到研究成果落地,再到实施,再到大规模投产,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到那时候,一切不是水到渠成?你再好好动脑子想想:他连六级职员都不屑一顾,到时候能差到哪里?”
“是他看不上吗,是领导不让他去!”
“这不就结了?正是因为受器重,所以才怕他走弯路……昨天那位王处长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就没听到:李定安有自己的路!”
听倒是听到了,但昨天她都快被气迷糊了,根本就没往深处想。现在再想,王处长好像还说了一句:放着康庄大道你不走,你钻死胡同?
副处级的管理岗都是死胡同,那走大道又得到多高?
她有点不敢相信,有心说:你听他满嘴跑火车糊弄你,但前后两位大领导打来电话,又怎么解释?
“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去做饭……”
“不是……你等会!”
裴淑慎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着急的压根就不是李定安当不当官的问题。
她快步追进了厨房,“昨天那一幕你看到了吧:小陈抱……嗯,小陈说,那可是好多钱?”
“听到了……但儿子也说了:他交上去的资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技术壁垒相对不高,很容易被人反推出来。如果凭他自己,可能产品刚一面世就会冒出一堆仿品。所以只有借助上层的力量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小陈:她完全把自个当自家人了,你就没听出来?”
当然听出来了。
李如英沉默了一小会:“那不挺好?”
“嗖……”拖鞋就飞了过来,“好你个头?”
李如英反手就接在了手里:“放心,他说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个屁?他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想掂记锅里的……本事不大,心思不小?”
“其实他本事还是挺大的,不然不会闯出这么大的局面!”
李如英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别插手,他自己肯定能处理好……”
裴淑慎一下就咬起了牙:全家就她一个人着急,剩下的不管老爷子老太太,还是李如英全都是一副“年青人的事情年轻人解决”、“顺其自然”的态度。
可是你们就没想过,那小免崽子是什么秉性?他要是没有过“能不能两个都要”的念头,他就不是李定安。
但他抵死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反过来再说,陈静姝以后怕是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了:就为了保住她的工作,上百亿的项目说送就送,反过来又让她升了一级?
顿然,裴淑慎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恨了半天,又陡然泄了气:“老娘不管了……以后有他好受的……”
躲在门背后的李定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天见可怜,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听到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动静,他想了想,先换了衣服,又草草洗涮了一下,然后到了厨房,呲着个大板牙:“妈,做饭呢?”
“我哪敢当你妈?”
“那不能……你永远都是我妈!”
就这么两句,心里的怨气竟然消散了不少。裴淑慎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别挡道!”
“好嘞……”
嬉皮笑脸的赖了一会,等李如英煎好蛋,他飞快的端了几块出来,又招呼着孙怀玉:“赶紧的……你们张处怕是已经急得冒火了!”
孙怀玉一脸讶然,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
其实孙怀玉刚到门口,他就醒了,之后又听她说张汉光想让他接电话,李定安就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的那份计划报告中,他标注的很清楚:这个项目研究到现阶段,其实与林子良倒卖到国外的那些技术一脉相承,要说是它的升级版也不是不行。所以不管是部里还是保力,第一时间肯定要调阅档案,相互对比。
而恰好,其中一部分资料就在缉私局……嗯,准确来说是在张汉光手里。上面来调档案,他肯定要问原因。
一问,好嘛,原来是部里和保力要联合成立研保所,还要立项,更要建生产线。
再一问,谁倡仪的,李定安?
好家伙,这不就对上了?
就算张汉光想不到那些仿古瓷已经到了他手里,也能猜到李定安的研究绝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着急才怪。
然并卵,他哪里有时间研究?
至多也就是用系统测了一下,知道这东西非常有发展潜力。又在沈阳机场等飞机的空当里,肤皮潦草的写了一份计划书。
既便这样,仍然让部里和保力当宝……
转着念头的功夫,两只煎蛋就下了肚。孙怀玉也反应过来,象征性的夹了只煎蛋。
对待孙秘书,裴淑就客气多了,连忙端来牛奶,又端了份刚烤好的面包:“慢慢吃,火腿也马上煎好了!”
“谢谢阿姨!”
“你别客气!”
冲着孙怀玉笑了一下,裴淑慎又一瞪眼,“着什么急,就差那三五分钟的?你给我坐下!”
“坐就坐……凶什么凶?”
李定安嘟囊着,悻悻的坐了下来。
孙怀玉就觉得挺有意思,也很温馨。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意识到,李定安才二十出头,照样会被老娘念叨,照样会被长辈管教……
简单吃了点,爷爷奶奶也起了床,打了声招呼,两人出了门。
刚下电梯,远远的就看到王成功站在楼下,旁边就停着帕萨特。
“先去国博!”
王成功点点头,三个人一同上了车。
李定安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汉光的电话:
“李定安,你可以啊?”刚一接通,就传来一连串的冷笑,“把所有人当猴耍?”
“这么讲多难听?应该是将计就计,智策决机!”
“你决个机毛……你要不要命了?”
李定安“呵”的一声,“你让他来!”
“我……”
张汉光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刚要骂一句“不知道天高地厚”,手机里又传来李定安充满蛊惑的声音,“想不想知道我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心里气的想骂娘,嘴上却很诚实,张汉光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想!”
“那你到国博来!”
然后,就是“嘟”的一声。
张汉光瞅了一圈,抓起了桌子上的帽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警服太扎眼,还是换成便装的好。
旁边就坐着叶高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他准备干什么?”
“不是他准备干什么,而是已经干了: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摊到了桌面上!”
张汉光又捏了捏眉心,“可能还不止,他还想截胡!”
“那对方还不得和他拼命?”
“所以说,胆子够大,头也够铁……但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张汉光眯了眯眼睛,“快刀才能斩乱麻……”
……
国博。
何安邦抱着膀子,不停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当听到过道里传来动静,他顿时扎起了耳朵。
没错,就是李定安,好像在和谁打招呼?
关系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没必要坐在办公室里专门等着他,何安邦“哐”的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何馆,早啊!”
“早个毛,也不看看几点了?”
何安邦一把将他拉进了办公室:“一大早,馆长就给我打电话:做好动员,全力配合好李定安……就这么一句,再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语气还那么严肃,害得我问都不敢问……你干啥了?”
李定安的语气轻描淡写:“也没干什么,只是想研发点小东西!”
“屁的小东西,别卖关子!”
“就仿古瓷……嗯,说准确点,是脱胎瓷!”
“这玩意江西那边早有人搞了呀?”何安邦稍一顿,又眯起了眼睛,“有多薄?”
“一毫米左右!”
“那岂不就是卵慕杯……”何安邦悚然一惊,“你扯什么淡?”
这玩意,宋朝就失传了……
“馆长都信,你却不信?”
李定安斜着眼睛,拉开了包,拿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自己看!”
是几张资料,还是手写的,也就是李定安在沈阳机场临时作的那份报告。
字写的很漂亮,刚劲有力,关键是内容。
何安邦越看,神情越是凝重,眼睛里的光也就聚的越多。但当看到“机器拉胚”“人工整修”“手工雕花”、“电控窑变”这几个词时,又“唏”的吸了口凉气。
“竟然能控温窑变……不对……这样一来,不等于近半的工序都需要纯手工?”
李定安点点头:“对!”
而且完全能打造出一条半手工的产业链,不然他哪里敢说,能解决几万、乃至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上百亿的年产量,我了个去……那江西、广东的那些薄胎瓷企,还不和你拼命?”
“不至于,因为不冲突……到时候的脱胎瓷,主要面对的是高端市场,而且主要以出口为主……就像建窑盏和汉光瓷……”
“这八字都没一撇,你竟然已经想到了那么深远的地方?嗯……不对……你哪来的时间?”
“其实早就着手研究了,你忘了,我去辽宁之前?”
何安顿了顿,皱起了眉头。
倒是记得,那段时间的李定安异常敬业,天不亮就来实验室,一直到凌晨才走,而且还整夜整夜的归纳数据,检索资料。
“我记得就只有一只杯子,你说再没有实验样本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