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眼力强,鉴赏水平高,也足够细心,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书是张汉光昨天下午四点左右送过来的,然后七八个人研究了半天,快到天黑的时候才发现,笔迹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倒不是他们不专业,而是留存的资料太少,就只有这几张照片,关键是就不怎么清晰。
还有一点,他们只顾着研究这本书当年失窃,是不是和正在故宫中任所长的林子良有关系,压根就没有人意识到:这玩意竟然不是同一本?
李定安比他们还好奇:难不成,当年项墨林伪造了两本?
晚清时期都流出了故宫,然后一本流到了海外,一本留在了国内?
一时天马行空,他翻开封面,又滚了两下鼠标,把照片放大到几乎失真的状态,一张一张的对比。
同样是上好的青檀熟宣,同样是雪花笺……
同样是缉里湖白丝……
印鉴痕迹也很像,无论是尺寸大小,还是篆刻手法……
墨迹……照片是黑白底色,这个真看不出来……
字迹倒是很像……但只是“很像”,而非“一模一样”!
仔细看,同样是颜体,书里的字体笔划稍显生硬,呆板,但照片中的笔划流畅有力,颇有几分飘逸潇洒的韵味。
再一想:伪本中的字,会不会就是照着照片中的字体临摹的?
好家伙,什么项墨林伪造了两本?搞不好,这本真就是周邦彦手抄的《仪礼注疏》……
也绝非李定安马后炮:看字画先看纸,再看墨,之后又是轴或是线。这些看完了才是署款、印鉴、题跋。
都没问题,才会看笔迹、风格等等。
鉴定的那天,他一看:连印章都不对,剩下的当然没有必要再看,就把书还给了林子贤。
何况,他哪知道周邦彦的字写啥样,真本又长什么样?
但反过来再说,这一本如果是真迹,那除了字迹,印鉴也绝对有区别。一比对就知道了……
他“咻”的吸了口凉气:“书呢,我是说电脑上这一本!”
杨丽川叹了口气:“丢了!”
“啊,什么时候?”
“2011年!”
李定安一下就想了起来:建国后故宫先后失窃五次,最近的就是2011年这一次。
罪犯是个偷窃惯犯,提前三天踩点,第四天以游客的身份进入故宫,闭馆前藏到了树后面。等到半夜安保最为松懈的时候,他先是剪断了监控室的电源,然后开干。
方法简单粗暴:挖洞,撬锁,背东西走人。
比较奇怪的是:他断电之前就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甚至抓住了他,却又被他逃了。之后保安赶紧打电话给领报上报。
之后领导怎么处理的,不知道,有没有报警,或是有没有组织人在故宫搜过,更不知道。但结果就是:他砸开了诚肃殿的石墙,撬开了锁,包括金镶玉梳妆盒在内的文物,背走了整整一麻袋。
就挺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之前发通告说是七件,之后又成了九件,再之后,通告中再没有提过文物失窃的具体数量。
案子倒是破的挺快,前后只用了三天。但抓到他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卖了一大半。但卖给了谁:不知道。
初夏时节,买主却捂的严严实实,他只知道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人家主动找到的他……
摇摇头,李定安吐了口气,指了指照片:“这一本是不是真迹?”
“不确定!”杨丽川摇了摇头,“因为这是孤本,迄今为止没有发现过任何周邦彦的作品留存,没办法对比,所以就只能从纸张、丝线、印鉴等方面鉴定。但你也知道,一是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的科技手段,二则是,故宫之中类似的藏品不少……”
明白了:当时还是七十年代末,技术手段不是一般的落后,能用的没几样,就只能眼力和经验判断。而项氏收藏之中的仿品太多,又仿的太像,而且又经历了数百年,新的也成老的了。
估计当时,故宫里的老专家们研究的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没有百分之一百分的把握,只能当做“存疑”归档。
但李定安却有一种直觉:照片上这一本,十有八九是真迹。
啧啧,这可是好几亿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
感慨了一下,他又开起了玩笑:“怎么,张处长不抓走私,改行破陈年旧案了?”
“我倒是挺想改行的,要不你帮我向部里申请一下?”
“要不我再顺便帮你升个官?”
“说你胖你喘上了……还升个屁?海外仿真瓷的案子再不破,我就得被撤职……”
“你破不破案和这本书有什么关系?”
张汉光“呵”的一声,“李专家,李老师,我问你,这书谁的?”
“林子贤的!”
“仿真瓷呢?”
你都没查到,我怎么知道是谁的?
就知道用的是林子良的技术……唉,林子良?
林子贤……林子良……贤良,这俩是亲兄弟?
李定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冯攸然说借就借,这么一算,她岂不就是林子贤的嫂子?
唏……那天一起去鉴定的那女的,给了自己一张名片,好像叫齐英,林子贤也喊他嫂子?
他有两个哥?
不对,林子良娶过俩老婆……
嗯……林子良、齐英—林思齐……哈哈,那位是林思齐的妈?
第254章 是人就有弱点
这本书也是林子良的?
像是装了开关,李定安的眼睛“噌”的就亮了,把书抱到了手里。
“你干嘛?”
“不干嘛!”
他随口敷衍,书页翻的飞快,两眼一眨不眨,就跟激光扫描仪一样。
可以这么说:但凡古玩,就没有林子良不想仿的,更没有他没有研究过的。但具体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有哪些成果,没人知道。
比如仿古瓷,还是“专利走私”案发之后,许多人才后知后觉:他发表的、上交的技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已被他成套成套的卖到了国外。
只是一套不怎么成熟的仿瓷技术,却能催生出一个制假走私集团,更能洐生出一个年产值上百亿的产业,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李定安就想,林子良是不是靠着这本书,也研究出了点类似“仿古瓷”的“仿古籍”技术?
其他人不知内情,也只当他是好奇,但张汉光一清二楚。一看他眼珠亮的像灯泡,就知道这丫的又犯眼红病了。
就想不通:才二十岁啷当岁,赚那么钱干嘛?
“别费功夫了,就一普通的古籍……要是真的藏了点什么玄妙,还能轮得到你,他那两位夫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样的吗?
李定安笑而不语。
齐英不清楚,冯攸然却打了不止一次交道:眼光毒辣,嗅觉灵敏,商业手段炉火纯青。
但也只是商业层面,如果说技术研究:林子良的古瓷技术到她手里十年出头了,进展却微乎其微。
所以说,隔行如隔山,
不过张汉光算是提醒了他:这书不是他的,想研究,得先弄到手再说……
想了想,李定安合上了手抄本:“既然没什么玄妙,那就和走私案无关,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林子贤……知不知道他当初扮演的什么角色:林子良的经济人、白手套、技术掮客,林子良卖到国外的古玩、技术全都由他经手……
当初也确实判了七年,但我怀疑他没老实交待:比如当初把仿古瓷的技术都卖给了谁……问题是他现在拿的是国外护照,没点拿得出手的理由,弄不住啊?”
“那我就帮不上忙了!”
李定安转了转眼珠,“要不你先帮我把这书弄回来,当然,我掏钱买,但价格不要太离谱!”
你真是没救了!
张汉光摇着头,“冯攸然又不是白痴,我一警察买这东西做什么?只要一开口她保证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你,所以还不如你直接去找她。以她对你的重视和推崇,绝对不花一分钱……”
这倒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就敢甩出九亿的支票,一本仿宋古籍算什么?
但李定安总觉得这女人太聪明,太爱走捷径,并非良好的合作对象。
“再说吧!”
“随你……我要回局里汇报,顺路送你?”
“你先走,我再研究研究!”
“就借了一个星期,研究出来算你本事!”
张汉光无奈一叹,刚抬起脚,电话“叮零咚隆”的几声。
“哈,说曹操曹操就到,冯攸然?”
他扬了扬手机,诡异的笑了一下,“你好冯总……你说……”
“手抄本?哦,确实有结果了,但不太理想:这本和当年丢的那本不是一回事……啊,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笔迹不对,印鉴也不对……确实挺可惜……谁给的结论?当然是故宫的专家……”
“什么,李定安肯定在我旁边?你真会联想,他这会儿在哪我都不知道……你想请他吃饭?行,等见了他我一定转告……”
“书?肯定在,但故宫的几位老师想再研究几天……放心,最多一个星期就还给你……好,谢谢!”
挂了电话,张汉光一脸的想不通:“怪了,这女人怎么知道是你鉴定的?”
“亏你还是警察,她在诈你!”
“废话,她是肯定还是疑问,我难道听不出来?”
张汉光“嗤”的一声,“走了!”
“等等,我也走!”
“不研究了?”
还研究个毛线。
冯攸然的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只是这几句对话就知道,他比张汉光还想把林子贤弄进去。
但能把书借来,说明叔嫂俩应该没什么过节。所以说,这心就不是一般的脏,也活该人家发财。
“要么不做,做就做绝”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做事急功近利,还特爱走极端,李定安一万个不想沾。
“你怕她做什么?”
“不是怕,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