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他准备把盒子还回头,手刚伸出去,又骤然一顿:“等会,续德……有没有可能是绪德,光绪的绪?”
“李绪德……没印象啊?”
“不是李绪德,而绪德皇帝……”李定安猛吐一口气,“唐昭宗李晔长子李裕,大顺二年立为太子,封德王……九年后,光华三年十一月初七,也就是900年末,神策军中尉刘季述发动政变,囚李晔,让太子李裕监国,又改名李缜,并拟年号:绪德,并准备次年元旦让他登基……
但随即,宰相崔胤怂恿朱温,以奉天靖难的名义挥军西进……所以,仅仅一个多月,李裕都还未来得及登基,绍宗便复位,李裕复降为德王……再然后,大唐就被朱温灭国了……”
“李老师,正史都记载:李裕并八王被朱温鸠杀……再者你说的这个‘绪德’……史志中也找不到?”
“他就没登基,就监国了一个半月,这个年号压根就没来得及用,正史当然不会记载……只有后梁时期成书的《唐摭言》中提到过,作者为唐末进士王定保,官至后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后梁的开国皇帝就是朱温,同平章事既宰相……可信度突然就高了许多?
吕本之眼睛一亮:“那这灵位上,刻的应该是‘绪德皇帝’?”
“有可能……只是有可能!”
不强调不行:谁假设谁考证……李定安哪有这个时间?
吕本之瞪着他:“别耍滑头,说点实际的!”
“实际肯定没有,但并非没办法:继续往下挖,说不定就能挖出什么关键的证据。”
李定安一捶定音,又转过头,“你说是吧,左局!”
左朋一脸懵逼:我哪知道?
再说了,这里要领导有领导,要专家有专家,哪能轮得上我说话?
心中狐疑,他还是点了点头:“那当然!”
李定安呲牙一笑:估计妥了!
登时,对讲机又响了:“吕院,李老师,社稷坛这边发现了十多片玉简,看内容,应该是皇帝祭祀告天的玉册……”
好家伙,皇帝?
李定安忙按下了呼叫键:“程处长,什么材质?”
“看着像汉白玉。”
又是汉白玉?
“你念一下!”
“好……维绪德一十三年,岁次癸酉二月……嗣天子臣裕昭告于皇地祇……”
“哈哈……”李定安笑了一声,“绪德,嗣天子,臣裕……癸酉是913年,和绪德十三年也能对得上……李裕好像没死?”
什么好像,而是九成九……
吕本之木然失神:“照此推算,他就是在这里登基的……这座城也是他建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但看挖出来的东西,好像是这样?”
李定安又呲牙一笑,“吕院,反正你们是有的研究了!”
众人哗嘫。
因为李裕不是普通的李唐宗室,他被立过太子,监过国,更是差点儿就登基,甚至有年号。
怎么从洛阳逃出来的暂时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也不知道,但推测一下:他到了这里自立为帝,又建了一座皇城。
甚至还有礼天六器,以及祭天玉册……
这等于什么?
历史得改写……
史学界公认,907年,唐哀帝亡,大唐灭国,但913年,李裕在这儿,以大唐绪德皇帝的身份祭天?
意味着就这么一座小破城,把大唐的国祚硬生生的延长了六年……甚至可能更长?
这是其一。
其二,李定安在丰城,只是发现了一座宁王朱权的宗祠,当地就跟高兴疯了一样,那这里呢?
大唐末帝,李唐宗庙。
哪怕只是一座小破城,哪怕建在沙漠里。
当地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泛起了精光……
吕本之踌躇一阵,又看了看王永谦:“王处长,现在怎么办?”
“我来汇报,你们继续发掘,放心,局里和部里会同意的:至少要搞清楚这座城存在了多少时间,最后人都去了哪……”
“对!”
吕本之点点头,又四处瞅了瞅,“王处长,李定安呢?”
早溜没影了……
“别管他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风水法阵,哪怕真挖出一座皇宫,他估计都懒得看!”
吕本之惋惜一叹:“好吧!”
第390章 还有阵
“李定安,等等我……”
于徽音急匆匆的追了上来,“你怎么走了?”
“有吕院,还有肖主任和程处长,以及故宫那么多的专家,我留下来也没用!”
怎么可能没用?
连王处长都说,这里是你发现的,当然由你负责,包括吕院和故宫的专家……
于徽音愣了一下,“你不开心?”
“没有!”
什么没有,都写在脸上了……
舒静好抿抿嘴,于徽音顿时了然。
“是为了遗址吧?没关系,过完年再来找。”
哪还有什么过完年?
你爸敢答应,郭局长都不答应……
李定安聊以自慰:“先看看吧!”
三个人跟着他,进了午门。
左右两座城台,往外延伸,台上再建楼,与午门呈“凹”字型,像个口袋。
如果敌军来攻,这只口袋就是绞肉机。
门后是瓮城,不大,不到八百平方,但再小,也是瓮城:第二台绞肉机。
再进内门,就是王城。
青石大道笔直往北,两侧残殿林立,四周砖石散落,沙土成堆,夯土的殿墙东倒西歪。
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能保存到这个程度,已算是不错了。
技术员先堪查,工人随后清理沙土,工程队同步加筑。
关系到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安全,这个坚决不能马虎。
再往前,就是正殿。
石砖砌成,通高十米,东西二十七米,南北十五米,长宽比例九比五,喻九五之尊。
很小,只有紫禁城太和殿的七分之一,大明宫含元殿的八分之一,但在这里却极大:王城主殿。
之前殿里灌满黄沙,刚挖开子午道的时候,跟水一般往外淌,现在已清理了近半。
里外都搭着钢屋架,工程队正在加固。
翘檐已不知去向,殿下的台基条石也是七横八歪,但大殿主体基本完好。
惟有一点,殿顶正中破了个大洞,插着一根石柱。
李定安久久无言。
他很想叫左朋也来看看:左局长,看,是不是和青龙山那六根石包芯的驱龙桩一模一样?
除了高点,粗点……
于徽音瞅了瞅:“李定安,这根柱子……怎么是从大殿里穿出来的?”
“确实有点怪!”
不怪就怪了……
他叹了口气:“走吧!”
绕过前殿,地势豁然开朗,一座稍小一点的大殿坐落在石道尽头。
中间还有一座,更小,格外玲珑。
如果打个比方:前殿是爹,后殿是妈,中间这座就是还没长大的儿子。
如果从风水的角度解说:乾为天,为阳,坤为地,为阴,中间这里,就是乾坤交泰,阴阳相合之地。
如果对比故宫正殿:太和-中和-保和,太和最大最高,保和次之,中和最小。
包括紫禁城后宫:乾清-交泰-坤宁,乾清宫最大,坤宁宫次之,交泰殿最小。
虽然小,但无一例外,中殿必然是宫群建筑的中心,包括这里也一样:中殿最中心,就是整座王城的轴心。
美中不足,突兀的插了一根柱子,不是一般的刺眼。
同样,前后两座殿顶上也有石柱,但数中殿的这根最高,最粗。
没发掘王城之前,所有人都看到过:斜斜的扎出地面,直戳戳的指着天。
也包括李定安,当时他还以为是华表,估计中间断了,斜斜的靠着墙。
挖开才知道,这玩意只是断了上半截,下半截在中殿里头,结结实实的栽在地面上,位置正好处于王城轴心。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除了风水术士。
所以不用猜,这三根柱子,就是他之前推断的“可改变龙脉走向的关键性布置”。
大概率,可能不会再有其他的法器了。
李定安想了想,又捏了一下对讲:“程处长程处长,清理三大殿的时候,出土的文物多不多?”
“不多,大都是建筑类的文物,木制的也有,比如梁、柱,以及之间的槜卯构件……哦,还有几块刻花木板,看着像龙床的坐板,不过是松木的……”
“金石类有没有?”
“有几块石刻墙石,刻有龙纹祥云……金属器类的都是兵器残件,没发现铭刻有特殊的符文!”
看吧,就说没有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