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主动杀过人。
美杜莎拿起笔，正要落笔，忽然迟疑了一下。
江潮生挑眉：
“你不愿意？”
美杜莎停下笔，眼里流出一抹不忍：
“如果我签下这份契约，迟早会因为欲望而生出杀意。
我也想掌控零号古董店，毕竟……这是万世皇帝留下的神邸。
拥有了它，或许就拥有了不再被人鱼肉的命运。
但我知道，你一定留了后手，一定会回来。
所以，掌控古董店之后，我一定会对你下杀手——
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想办法杀死你。”
江潮生看着她，皱了皱眉：
“你想表达什么？向我下战书？没那个必要。”
他并不认为美杜莎能杀死自己。
与牛郎决战之前，他已经布下了太多后手。
别说美杜莎，就算是撒旦亲至，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美杜莎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从未杀过人，也没有对谁下过战书。”
她脸上浮起一抹难过：
“我只是想提前对你说一声抱歉。
然后……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遗愿？
待我杀死你之后，一定会帮你完成。
如果你有爱人或孩子，我会让他们成为国王，庇佑他们一生。”
江潮生脸上浮起一丝讶异，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是在愧疚？”
美杜莎沉默了片刻，模样有些纠结，最终低下头：
“对不起。”
她的性子太软了，逆来顺受惯了。
活了上千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由的希望。
她想狠下心做一个恶魔，可良心却不肯答应。
甚至她不确定，自己最后到底能不能下得去手。
江潮生终于懂了。
这个女人，为何会成为奥林匹斯山神话中最悲惨的角色。
超自然世界的规则比丛林法则还要严苛，杀戮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她，竟会因为杀生而在一场大机缘面前摇摆不定？
这番做派，确实让江潮生动了一丝侧隐。
美杜莎如今的状态，半是禁忌之物，半是活物。
若按常规收容，他必须将她“生”的那部分彻底抹杀，只留下无意识的美杜莎之眼。
可若她是这般好操控的性子，倒不急着杀她了。
她的脑子里，藏着许多他急需的众神情报。
在老龙疯癫、妲己失忆的当下，美杜莎是唯一知晓众神时代历史的人。
江潮生压抑着诅咒的侵蚀，开口道：
“那打个赌吧。”
美杜莎一愣：
“什么？”
“你可以用你所有的方法来杀我。
若我死了，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但是——”
他顿了顿：
“若我活下来，且重新拿回古董店的权柄，你便要为我效力。”
美杜莎皱起眉。
为她效力？
是成为他的侍女么？
像当年侍奉海神波塞冬一样。
“侍女”这两个字，是她此生最厌恶的词。
可偏偏是这个赌约，让她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
“好。”
她迅速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冥冥之中，玄奥的力量降临。
美杜莎那具如残破瓷娃娃般的身躯被一寸寸修复。
她骇然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
复活了，彻底复活了！
江潮生的大脑一阵眩晕。
腰间的死神镰刀、刑火燧发枪、龙珠从风衣后漂浮而起，轻轻落在桌上。
他瞥了一眼那两件陪伴他征战的神器，倒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没有它们，他还有神窍。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藏着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还有自己的日记本。
算起来，这次事件他仍是赚了的：
获得了神窍，十二件禁忌之物回到了南海，让雅典娜陷入了因果诅咒。
只等着……自己重新回到零号古董店的那一天。
忽然，他眼里露出疑惑之色。
神窍……是什么东西？
零号古董店的规则已然生效：
主理人转让店铺后，将失去关于古董店的一切记忆。
......
南海，街道。
“轰——”
一声巨响，撒旦的身影被砸飞千余米，狠狠撞进一家店铺里。
烟尘四起，货物哗啦啦落了一地。
片刻后，撒旦从废墟中走出来，身子摇摇晃晃。
他占据的这具身体本就是残尸，此刻遭受重击，连走路都快不稳了。
但曹野更不好过。
在店铺前方千米左右的位置，他已经面目全非，浑身是血。
左臂和双腿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可他仍然用那两条已经变形了的腿，坚持站在原地。
“哈——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哆哆嗦嗦地用那条尚能活动的胳膊掏出烟盒。
手指一抖，一支烟从烟盒里弹了出来，稳稳地叼在嘴里。
他丢掉烟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他皱起眉，垂眸看了一眼嘴里的香烟——那
支烟在入口几秒钟后，就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撒旦朝他移动步子，显然动了震怒：
“区区凡人，区区奴役，区区……羔羊！
为了一个即将陨落的黄昏卖命，愚蠢至极！
待你死亡，魂入地狱，吾会将你丢到利维坦嘴边，成为那畜生的养料！”
就在他行至曹野跟前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忽然一颤，表情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看向零号古董店的方向，满脸惊骇：
“怎……怎么会？”
他感觉到了——那位主理人没有死，美杜莎也活了下来。
曹野抬起那只还能勉强睁开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撒旦，嘴角咧出一抹笑：
“我看见了……你在怕。”
撒旦退后了两步。
怕？
当然怕！
黄昏若是没有死，零号古董店的因果诅咒势必会落在自己头上。
“黄昏……”他终于正视起这个名字，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黄昏到底是如何解除了古董店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