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去一趟阴间,见一见我大商忠臣。”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人间,托付给你们了,孤累了......”
这句话里,充满了对人间的留恋与不舍。
然后,他不动了。
老人凄厉喊道:
“臣,申公豹,恭送大商人皇陛下!”
话落,尾巴尖的火焰猛然大亮,整个宫殿燃起熊熊大火。
伯邑考看向妲己,走上前,展示手中那颗心脏:
“这三界中,最值得怜悯的女子便是你。
西上帝对你下了诅咒,若无人皇之心,那诅咒便无法破除。
如果你想要,这颗心脏也可以给你。”
妲己盯着他,眸光冰冷。
在她眼里,就是伯邑考逼死了她的夫君。
“君死,妾何生?”
她抽出随身配剑,搭在肩上,微微用力。
凄美的血红淌下。
那具令三界无数男人垂涎的娇躯在火光中化作星星点点,只留下一颗洁白的妖丹。
伯邑考抓住那颗妖丹,眼神哀伤:
“那你选择的,就是另外一条路了。
你的魂魄我会倾尽全力保住,但你不要留在大商。
去东边吧,那里有一座岛。
我用补天术算过,你若去了那里,若干年后会被岛民称为‘狐妖玉藻前’。
只有这般,你才有机会再见你夫君。”
他的补天术自然不差,毕竟姬昌是他名义上的父亲,那也是他另一重身份的根基。
“世子殿下!”苍老凄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伯邑考回头,看见申公豹匍匐在地,老泪纵横:
“请世子殿下怜悯,准老臣来世可为人皇陛下效力!”
伯邑考叹了一口气:
“补天术虽有这般能耐,可这因果太大,你要付出代价。
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
隐姓埋名,凭你引路豹猫的能耐,定可潇洒天地间。”
申公豹嘴唇蠕动了半晌:
“无论怎样的代价,老臣……老臣都想再见一见人皇陛下啊!”
伯邑考紧紧抿着唇,良久才重重叹息:
“也罢。我可以帮你,但代价是——”
他不敢看这位大商旧臣,转头望向别处:
“你会死在新人皇手中。”
申公豹错愕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期待地问道:
“那,能帮上陛下么?”
伯邑考颔首:“能的。”
“砰!”申公豹重重叩首,“谢殿下!”
他身上开始燃烧起火焰,竟自焚于此,与人皇陪葬。
伯邑考叹息道:
“好一个忠臣。
我会尽力,为你创新因果,让你们主仆二人,不互相为敌。”
他拔腿走出鹿台。
腰很弯,像是被沉重的大山压住。
可背后的火光,让他不能弯下腰。
他努力站直,挺了挺腰板,走出宫殿,对大殿外等待消息的神明与周将,沉声喊道:
“殷受,已死!”
第401章 鬼骗奸奇与亚空间
南海,零号古董店。
江潮生从妲己的梦境中缓缓退出,意识如水漫过堤岸,重新落回自己体内。
他错愕地看了看周遭。
月光还是那么亮,白纱帘在夜风中轻轻浮动,月华被卷起又放下,像一层流动的薄霜。
他缓缓低头,看着仍在睡梦中啜泣的妲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默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忘了。
他不是末代人皇。
他只是江潮生。
妲己口中的夫君,妲己深爱的那个男人,从来都是殷受。
而他,不过是一具披着殷受像貌的……未知之物。
待到明日天明,妲己便会恢复全部记忆。
她不会再疯癫,会记起一切——记起殷受已经死了。
末代人皇的转世?
就算他真是转世,那也不是殷受本人。
他们拥有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历——真的能算同一个人么?
等她发现他不是殷受,还会叫他夫君么?
江潮生嘴角咧开一丝笑意:
“真是……婆婆妈妈。”
心中的乱绪,在这一瞬间平息下去。
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定义在尘埃里的卑微者。
即便他爱她,也不会去乞求她的爱;
更不会贪恋她因这张脸而施舍的感情——
那样太蠢,也太无趣了。
他转过头,朝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白玉骷髅坐在黄金王座上,空洞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两簇惨白的鬼火。
骨颚上下活动,生硬地吐出几个字:
“你,来了。”
江潮生在他面前坐下,额头猛然睁开第三只眼——紫色的光芒幽幽流转。
在这只眼睛面前,一切虚妄皆为浮土,一切伪装皆可看破。
他的视野里,黄金王座上坐着的,是一位威武的中年人。
那张脸与梦中的伯邑考一模一样,却远比梦中那位更加霸烈、更加深沉。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江潮生仰头笑出声来:
“万世皇帝,原来是这样的万世皇帝。”
这个称号放在面前这位身上,实在贴切。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本身。
他想起了无尽回廊里那幅画。
画中,伯邑考的执念痛骂历朝历代的皇帝,像一位前辈怒斥后辈的愚蠢与不作为;
那些皇朝牺牲品——可怜的皇家女子与忠臣,在画卷中宣泄怨恨,那是万世皇帝在为后代帝王赎罪;
那些奸佞的鬼魂在画卷中遭受刑罚,那是万世皇帝在发泄怒火。
白玉骷髅没有打扰他,沉默地看着他笑。
江潮生笑够了,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紫微星之魂,还是嬴政?”
白玉骷髅回答:
“周朝历代天子是紫微星之魂。
但孤——既是紫微星之魂,也是嬴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众神以天子白鱼镇压龙脉,却没想到没有龙脉的周也会灭亡。
他们同样低估了龙脉。
天下凋零之际,龙脉便会让有大兴之姿的人诞生。
紫微星之魂选中了嬴政。”
江潮生追问:
“所以紫微星之魂夺舍了嬴政?”
白玉骷髅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