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庄子·逍遥游】中也有这么一句话——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江潮生的目光里带着一层难以掩饰的自得：
“我喜欢变化，喜欢知识，尤其是喜欢鲲鹏。
这能变化为大鱼与大鸟的鲲鹏之说，向往已久。
你猜猜——如今这人间鲲鹏，是谁设计出来的？”
没等江潮生开口，洛基已经用拇指朝自己点了点：
“是我。今日能亲手所酿、亲眼所见这传说中的盛景，也算有趣。”
他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黄昏，你有幸见到此等伟大的奇迹。
你猜猜，这场演出的门票，要价几何？”
他又没等江潮生回答，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他：
“用你的命。”
“你猜猜”这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优越感，像是老师傅在点拨一个不开窍的学徒。
他喜好读书，喜好一切知识，也喜好卖弄聪明。
在他的视角里，三界也好、黄昏也罢，都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江潮生眉头微微颦起：
“你这什么脑残口头禅？”
他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的棋很高明？”
洛基愣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
“你还不服？”
他也不急着动手，只是老神在在地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投影上：
“等利维坦杀进帝都，柳恩俊脱困，整个帝都沦为疫城，嘿嘿，到那时候，你就输了。”
江潮生轻轻摇头：
“你在人间留下的棋，都会被我吃掉。”
洛基嗤笑了一声：
“你怕是疯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话音未落，投影里忽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怒喝。
洛基眉头一动。那道声音很陌生，可他感应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抬眼，只见一架战机舱门洞开，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女子握着冥河之镰从空中跃下，朝着利维坦俯冲而去。
洛基的目光锁定了那女子的左眼。
蓝色的虹膜，正在不停地淌着蓝色的泪。
他猛地皱眉，唇齿间碾出两个字：
“海拉。”
海拉是他的女儿。
利维坦明显从李明月身上嗅到了海拉的气息——那股与洛基一脉相承的味道。
它动起手来顿时畏首畏尾，庞大的身躯被李明月和战机缠在原地，任子弹与镰刃落在身上。
那些攻击伤不了它分毫，却硬生生将它钉在了帝都郊区，使其寸步难行。
它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鸣，翅膀每一次振动都掀起风暴，却始终没有向外国语大学的方向挪动半步。
洛基嗤笑一声：
“你是想用我的女儿要挟我？”
他摇了摇头：
“可笑。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他伸手指向位面投影，隔着无间地狱与人间的壁垒，声音阴沉地下令：
“干掉所有能喘气的！”
投影中，利维坦骤然发狂。
那些价值连城的反异常战机被它抬起翅膀一挥，便在钢铁的扭曲声中坠毁。
调查员们紧急弹出降落伞，橙色的伞花在硝烟中一朵朵绽开。
李明月面色冰冷，虽只有半神之力，却凭借着身法在巨兽的攻势间穿梭闪避，一刀一刀刮在它坚硬的皮肤上。
洛基笑了：
“黄昏，你还不服输么？”
江潮生嘴角缓缓浮起一道弧线：
“我从未说过，你的女儿是我的棋。”
洛基愣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黄昏还能有什么后手？
就在此时，一声嘹喨的龙吟从投影中炸开。
那股恐怖的威压穿透了位面投影，竟沉甸甸地压在了无间地狱的上空。
洛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声音陡然拔高：
“这……上位神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投影。
画面里，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一头由草木藤蔓编织而成的五爪巨龙从更高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口中衔着一颗浑圆的龙珠，浑身雷光缠绕，周身气息磅礴如海。
利维坦感受到了那股强悍的威压，猛地瞪圆了日月般巨大的眼珠，发出一声凌厉的警告唳鸣。
“唳——！”
藤龙于半空中顿住身形，龙首高昂，声音如沉雷滚过天际：
“吾乃黄昏麾下——司雨大龙神！”
第449章 朝圣日（六）
这位众神时代的司雨大龙神，终于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纪元里，重新钩勒出另一个时代的磅礴轮廓。
李明月已筋疲力尽。
她倚着一架战机残骸，仰头望着天空，满目震惊。
那条由草木藤蔓编织而成的巨龙，正将利维坦大鹏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利维坦再强，也不过是中位神得了洛基神技加持，至多与普通上位神掰掰手腕。
可司雨大龙神并非普通上位神——
这位本是万世皇帝麾下头号战将，如今又附身于复仇稻草人重生，等于在原身之上叠了一层禁忌之物的力量。
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煞气，使这位老龙王看上去不像一尊正神，倒像一尊穷凶极恶的杀神。
五爪龙与大鹏鸟的鏖战，原只存在于山海经的字缝之间，此刻却活生生铺陈在帝都郊区的上空。
鹏鸟振翅嘶鸣，巨爪撕裂长空；
五爪龙吟唤雨，法术翻覆如潮。
论体型，大鹏比五爪龙庞大出不知多少倍，可司雨大龙神是巅峰上位神，一身道行早已压过了体量上的差距。
利维坦大鹏发出一声惊惧的唳鸣，振翅欲逃。
“哼！邪祟，哪里走！”
老龙王腾空而起，蜿蜒龙躯在云层间游走。
空气中骤然生出一种黏稠的滞涩感，落下的雨滴由清变浊，渐渐凝成黑色。
那些黑雨落在利维坦大鹏身上，翎羽便被黏在一起，胶着成片。
“唳！”
大鹏无助地挣扎着，翅膀扇动间再也掀不起飓风——
它体量太过庞大，飞行全靠自身掀起的狂风托举，可黑雨已将周遭灵气尽数洗刷、黏合，在此处制造出一片灵气真空。
没有灵气，便没有风；
没有风，这头巨禽便只是一座搁浅在天空里的山。
李明月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一滴黑雨。
雨水落在掌心，凉意刺骨。
她忽然想起来，在鬼衙门事件中，曾有一位龙面老人也召唤过这样的雨水。
那是黄昏先生的司机。
司雨大龙神——原来就是那位老者。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当初当局还想强行制服黄昏先生，若是这位老龙计较起来，整个夏国怕是都要没了。
她望着天空，眼里的震惊渐渐沉下去，浮上来一层忧愁。
禁忌会很强，敌人们也很强，可人类太弱了。
灵能学发展得太慢，若是再给他们几年时间，凭借现代科学家的能力，未必不能研发出助人成长的功法和药剂。
可敌人会给人类这几年么？
还是说，一切都要靠禁忌会、靠黄昏先生像护羔羊一般永远挡在前面？
这可不是个长久之计！
.....
帝都异常管理局。
山体大屏幕上，外国语大学与帝都郊区的战况同步滚动。
各国镇邪所首脑坐在天穹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