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想问你。
想知道你这些年自己长大辛不辛苦，想知道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朝她露出了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温文尔雅，眉眼弯弯，像初中里那个还没染上任何血色的，最温柔耐心的教师。
“但是爸爸的时间不多了。”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温柔的笑意，轻轻摆手：
“真是的，刚见面又要说再见，我走了，乖乖。”
下一秒，心底那股被压住的杀意猛然炸开。
如一柄从内向外捅出来的刀，直直刺向泥丸宫深处盘踞的怨念。
杀气与怨念是他活着的支撑，他亲手把它们斩断了。
心脏停跳。黑色的血从眼眶、鼻孔、嘴角、耳道同时涌出来，然后黑色的火焰从他皮肤底下烧起来。
整个人成一截被点燃的蜡烛，在风里慢慢化成一团飘散的黑雾。
李心猿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钟书愣住了，嘴巴张着，没有声音。
白塔莎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团黑雾越飘越高。
她看见黑雾慢慢收拢、凝聚，变回了一个人的轮廓。
白衬衫，黑裤子，拎着一只西瓜，牵着一个女人的手，站在校门口，朝她招手。
那是她小时候，放学时每天都会看见的画面。
她想喊，但喉咙里什么都出不来，于是伸出手。
一束阳光落下来，切穿了那道雾气，也撕裂了那副画卷。
白驹之的身影在光里碎开，天空下起了漆黑的雪。
破旧的火车头上，一个少女的哭喊声撕开了整片黄昏。
那声音很尖很长。
攒了很多年，一直攒到今天才放出来。
第484章 沉冤雪
大壑归墟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茶楼里的老板娘、饭馆里的食客、各个建筑中生活的魍魉们，齐齐走到了街道上，抬头看着天空啧啧称奇。
“怪事，竟下雪了？”
“自从黑皇帝陛下建立镇魂街，什么希奇事儿都有，现在还下雪？”
“这雪怎么是黑色的？”
有个穿着唐朝衣裳的小贩伸手碰了碰那雪，缩回手来，嘶了一声：
“好凉。”
那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这是白驹之满身的怨念与杀气化成的雪。
寻常阳光底下晒一晒便能消散，可这里是大海的影子，终年不见天光。
没过多久，那个唐朝小贩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眼珠慢慢泛红，喉咙里压出一声带哭腔的呢喃：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荡妇与刘屠户私通，他们杀了我，把我丢进了大海里。”
话没说完，哭声变成了凄厉的嘶喊，身上腾起厉鬼才有的魂魄波动，猛地扑向身边最近的一个人，一口咬向了那人的脖颈。
“疯了！卖糖葫芦的疯了！厉鬼化了！”
被咬住的清朝书生拼命呼救:
“救我！我还没投胎，我不想被吃！”
可整条街都在同时崩坏。
茶馆老板娘脸色乌青，十指暴长出半尺，一把扣住了客人的胸口。
饭馆老板体型暴涨，抓着菜刀在街上乱砍乱杀。
到处都是尖叫和骨头断裂的声响。
....
蛟姥从皇城里冲出来，衣袍在风里鼓成一面白浪：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名士兵连忙回应：
“天上落了一种怪雪，碰到的魍魉全都厉鬼化了。”
蛟姥猛地抬头，看见那些黑色的雪还在不停地往下坠，瞳孔猛地一缩。
整座城里住的全是葬身大海的冤魂，在夏国古籍中称作“魍魉”——意为葬身海底的影子。
黑皇帝当初发现这些魍魉性情温顺，是因为魍魉在大海的冲刷下早已失了记忆，所以和寻常鬼怪不同。
蛟姥惊愕地瞪圆了眸子：
“这不可能！
黑皇帝陛下生怕它们恢复记忆，特地从人皇陛下手中求了镇魂铃。
镇魂铃每个时辰响一次，从未失灵过。
魍魉们怎么会突然恢复生前怨念？”
她盯着那黑色的雪，片刻后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嘴唇一白：
“沉冤雪……人间到底出了怎样冤案！”
她顾不得多想，指向天空：
“诸位镇魂将听令！隔绝沉冤雪落入大壑归墟！”
灵域各镇魂街的镇魂将齐齐怒喝：
“遵令！”
一道道气息强悍的身影冲天而起
他们都是夏国历朝历代葬身于大海的将士英灵。
在蛟姥点化下成了镇守灵域的镇魂将，战力虽只在地级，但此刻也有大用场。
可沉冤雪依旧大如鹅毛，任凭他们全力布下屏障，总有漏网之鱼穿缝而入。
蛟姥再次抱拳，朝着天空高声道：
“请黄昏先生座下九大魔神出手！”
话音落下，九道恐怖的魔神虚影出现在大壑归墟上空。
他们正是江潮生留在大壑归墟中的九位魔神。
沉冤雪被挡在了天空，终于不再往下落了。
蛟姥盯着天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算是挡住了。”
镇魂兵卫开始出现在各条镇魂街上，清理沉冤雪，将厉鬼化的魍魉们逐一制住。
......
与此同时，某条镇魂街的地下深处。
一位穿着黑色大氅的男人盘膝打坐，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不知道已经这样坐了多久。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不断攀升。
他正是江潮生，已经在大壑归墟闭关了数十年。
快了，就快把色碧丝的影子炼化了。
他正在读色碧丝的记忆。
他看见了色碧丝是怎么把分身留在人间的。
大商时期，诡骗奸奇洛基可以通过冥河随意穿梭在三界与亚空间之间。
他去亚空间后，一共来过三界两次。
第一次，便是他要与末代人皇谈交易。
那一次，他带来的并不只是求知之镜与诡骗奸奇之左眼。
他还带来了色欲孽障的色孽种子，以及一只有神智的细菌。
色孽种子落在无间地狱，化作第一只魅魔，而后被撒旦利用，成了破掉亚当道心的武器。
当记忆读取到这一步时，江潮生身上的神力陡然暴涨，力量波动已然达到上位神级。
可他依旧没动。
不够，还不够。
他要通读色碧丝全部的记忆，要将这影子炼化到极致才好。
他看见色碧丝是怎么诞生的了。
亚空间原本是一个与三界一模一样的世界，唯一不同的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
原本亚空间很和睦，直到那一天，一位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神明名唤洛基，踏入了这片土地。
洛基将求知欲带到了这个世界，按照常理这是一件好事，可惜洛基的求知欲向来是畸形的、脱离道德与世俗的。
第一位亚空间神明诞生了——黑暗造物主瓦伦多尔。
瓦伦多尔的造物极大改善了亚空间生命的生活环境。
可那些造物与灵魂相关，充满了黑暗色彩，所需要的资源不仅仅是矿石和土地，还有生命本身。
在这种畸形的优渥条件下，亚空间生命的贪欲越来越重，不可避免的资源战争开始了。
亚空间意志见不得自相残杀，于是想创造一个能够终结一切战争的战神。
在亚空间的承认下，恐虐血神诞生了。
于是亚空间的战火彻底燃烧了起来，尸横遍野，瘟疫横生。
亚空间意志便又要创造一位救苦救难的医疗之神。
在亚空间的承认下，慈爱纳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