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本地NGO又没人监督,指望纯道德约束,那实在高估本地人的道德水平了。
不过,重新招募人手,需要时间需要培训,而且也未必比NGO老成员道德高尚。
主要还是在监督管理。
琢磨着,周弘拿起手机给乔安娜发了条短信,联合国清单里,在本地的主要合作方,也就是那些NGO组织,要乔安娜将资料发过来,包括联系方式。
……
傍晚时分,纳萨?哈布洛德酒店。
这里距离早就停运的国际机场不远,距离被“志愿营”控制的代伊尼莱小机场更近。
其也是摩加迪沙三大安全酒店之一。
今年2月份一名BBC记者在第一安全酒店被枪击死亡后,国际人员大量撤出,三大酒店也愈发加强了安保。
三处酒店现今都是高墙环绕、沙袋工事、大门武装哨点,这处的哨点,为“雷将军”的武装。
实则,该酒店按照华国规制来说,就是个二层的小招待所,一层餐厅加客房,二层全是客房那种。
此时餐厅内,周弘和阿丹,宴请20多个本地NGO的主要管理者,不大的餐厅内几乎坐满,多加了几张桌子,一共十一张桌台,差不多来了一百四五十号人。
本地NGO大多很小的规模,三四个人便组成一个NGO小团体负责一处难民营之类,也没注册一说,倒是要和WFP等国际组织合作拿到承包资格,需要登记提交证明材料。
可毕竟这些证明材料没法复核,少不得被造假。
今日宴会,小NGO几乎就是全员出动,大NGO,来的是主要负责人。
周弘要求的就是,账目负责人也必须到场。
肉香阵阵,主要吃烤骆驼肉,只有周弘自己,要后厨烤的羊肉。
骆驼肉周弘自然吃不惯,但其属于“贵客、节庆肉食”,今天日子隆重,是以给这些土著准备的骆驼肉。
大家吃着烤肉喝着冰镇啤酒,当然,也有很多不喝酒的,但也没提出反对。
主要是阿丹在讲,A2运粮线路已经彻底畅通,以后WFP等国际组织的救援物资输运,这条线路会成为最重要路线。
他和麾下“志愿营”负责这条路线的安全,粮食到了本地,主要在巴卡拉哈市场分发。
所有NGO资质会重新审核,重新校正各NGO的承包资质。
半个月内,能拿到承包合同的NGO组织进一步规范章程,重新分配工作安排。
A2的第一批救济物资,将在半个月后抵达,以后每半个月,会有一批物资进来。
“我这段时间会到处转转,看看各个小组实际工作中面对的困难,你们也辛苦了!”周弘在旁跟了一句话。
WFP已经批准了志愿营为A2路线救济物资的安全承包商,毕竟,卫星图片都能清晰看到A2公路上那些小关卡都消失不见,三处重镇,更都升起了“志愿营”的旗帜。
第225章 女子警察部队
ADRO(Access Development and Relief Organization),中文可翻译为“获取发展与救济组织”,是索马里本土、女性主导的全国性 NGO,95年成立,总部设在摩加迪沙,在内罗毕也有联络筹款办公室。
其和赞赞基金会、红新月,是联合国重点合作的三大本地NGO。
救济物资分派,这三家NGO是无论如何不会被踢出局的。
今日,周弘就来了ADRO的总部,位于瓦达吉尔区的阿罗马公寓。
瓦达吉尔区和雷将军控制区域相邻,是巴卡拉哈市场西部入口,在四大军阀之一的穆萨?苏迪?亚拉霍的控制下。
阿罗马公寓是摩加迪沙罕见的尚算完整的三层公寓楼。
ADRO总部便是公寓楼三层,全部租下来后,改造成了办公室。
周弘到的时候,ADRO在摩加迪沙的两名理事会成员都在,正等着他。
因为ADRO的主要高管几乎都是女性,几日前那次晚宴并没有邀请她们,但发了电报说明情况。
ADRO理事会5人,在摩加迪沙2人,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2人,在索马里兰1人。
实则联合国内部的项目文档中,她们5人,只写职务、无线电联络代号,不会刊登完整姓名,以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
主要ADRO全是女性高管,本身就容易被索马里一些极端组织仇视,更容易遭遇绑架等威胁。
ADRO总部虽然由穆萨?苏迪?亚拉霍将军进行了安全承诺,但主要还是因为ADRO是联合国长期合作方,更在海外有自己的筹款渠道,包括在肯尼亚内罗毕就有筹款办公室,穆萨?苏迪?亚拉霍民兵团,主要还是为了从中分得利益。
在摩加迪沙的2名理事,还是很神秘低调的,现今齐聚阿罗马公寓办公室,也承担了很大风险。
两名黑人妇女,为首的执行总监(Executive Director(ED)),周弘就称呼她为“ED”,内战爆发前,她是索马里医疗系统的医生。
5人理事会虽然没有排名也没有理事长,但通常她会被认为5人中话语权最重,她也是ADRO的主要创始人。
ADRO的高管,战前都是女性专业人士。
今日除了接待代表WFP的弘博士,办公室好像也异常的忙,人员来来往往,
办公室有一部铱星系统的卫星电话,此外就是少量对讲机。
摩加迪沙的固话网络现今早被破坏殆尽,市区倒是有几个GSM通信服务商,可基站少的可怜,只有少数区域才有信号。
很多时候,NGO工作人员进入社区、难民营之类,还不如带对讲机互相通信更方便。
此时办公室工作人员,就有通过对讲机和外间工作人员对话的,周弘听了个一鳞片爪。
“ED,谁被绑架了?”周弘突然问。
ED一怔,想了想对秘书做个手势,一份材料很快送到周弘手上。
“我们一名很出色的工作人员,和我亲如姐妹,失踪三天了,今天才有人联系我们索要赎金。”ED深深叹口气:“赎金我们可以出,但我们希望苏迪将军能作为担保,我们不希望缴了赎金,最后人也见不到。”
周弘翻开材料看,被绑架的女性叫法尔吞,战前是内政部一名安全官,现今ADRO的保护项目主管,该部门主要负责性别暴力救助、孤儿保护、反 FGM社区倡导等等工作。
她材料档案的证件照片中,是一位自信开朗的女性,而被绑匪寄来的照片鼻青脸肿、精神涣散,很显然,遭遇了虐待施暴。
绑匪是阿卜迪?卡比尔,地盘在这片区域西侧的大型难民营,手下二三十名士兵,有一台技术车。
名义上,阿卜迪?卡比尔在苏迪将军麾下,实则是独立的武装团伙。
在这混乱之地,阿卜迪武装团伙绑了NGO工作人员,甚至借口都不用,现今所谓赎金,也是“罚金”,随便编造被他们绑架的受害者有什么违规之处就可以了。
“我去救她出来!”周弘起身。
ED一呆,她知道弘博士能够联系的武装是“志愿营”,已经控制了A2公路,可“志愿营”的势力范围只在公路线上。
一旦进入摩加迪沙城内,随时可能爆发大战。
ED心中无比感激,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要慎重:“弘博士……”
却不想,弘博士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追出来,却听外面引擎响,弘博士已经驾车走了。
弘博士,争分夺秒是为了法尔吞少受折磨?想也知道,哪怕早解救一分钟,对法尔吞的意义多么重大,她此刻必然在地狱中,度日如年。
真是如此吗?
ED有些不敢相信,在地狱中生活久了,已经很难相信,有人还真将这里的妇女当人看。
哪怕国际组织,遇到这种事也是束手束脚,要各种沟通联系,至于受害者在地狱中会多遭遇多少折磨,好像没人在乎。
看着远去的悍马装甲车,ED一时心潮起伏,莫名的酸楚,又莫名的激荡。
不过,一个多小时后,弘博士就去而复返。
“唉,博士,苏迪将军不同意么?”办公室里,ED叹口气,应该是弘博士冷静下来后,还是先和苏迪将军进行了沟通。
“我还在等他的反应,事情已经通报他了,法尔吞女士已经在志愿营的医疗帐篷中,阿卜迪被抓,也关在城郊的监狱,他手下的暴徒,大多已经被当场击毙,漏网之鱼应该有,运气好,方才没在他们营地中的,应该有几个。”
弘博士的话,令ED猛地怔住,“什么?您,您说什么?”
“如果你想见法尔吞女士,我可以带你过去!”
“我,我要去……”ED神情有些激动的起身。
此时,弘博士的手机音乐响起,他接通,来电话的,好像正是苏迪将军。
说了几句,弘博士挂断,“走吧,一起过去看看你的姐妹!”
ED听不到苏迪将军在讲什么,但弘博士和其通话的神态,完全不是对她一般春风细雨,冷冰冰的换了个人,令人不寒而栗。
简单的几个字,完全就是不耐烦在应付苏迪将军一般。
……
西郊兵营,弘博士“办公室”。
刚刚见过了法尔吞的ED,沉默的坐在周弘对面,姐妹的精神状态,令她心情无比沉重,甚至在想,自己创建ADRO,让如此多女性在外面抛头露面做志愿者,到底是对是错?
“ED,我已经得到贵国总统和司法部长阿登的授权,接下来的时间,会帮助指导在摩加迪沙建立一支警察力量,我准备这支武装警察部队主要用女性,尤其是常年被压迫后,形成了反抗心理的女性,我想,你的组织一直在帮助女性受害者,也有很多一对一的帮扶项目,档案里这样的女性不少,我希望你帮我推荐一批人选,人越多越好,最少先推荐五六十人。”
陷入深深自责的ED回神,听弘博士的话不由怔住,这不是天方夜谭么?女性天生柔弱,那些遭遇过苦难,生活特别不幸的姐妹,是有很多人心中充满仇恨,可想反抗和有没有力量反抗是两回事,真组建一支女子警察队伍,那可不更成了饿狼们的目标?
“你推荐的人选,都可以来西郊,可以带着整个家庭过来,除了免费供应食品,每人每天再补贴10美金,你放心,我不会令她们白白送死,暂时先进行文职训练,不过是为了临时政府将来全面接管摩加迪沙做准备!”
听到这儿,ED心下一松,“可以带整个家庭过来么?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整理名册!”
周弘微微颔首,自不会说,我亲兵营名额还有二百多个,准备暂时先用在女子警察部队上。
“志愿营”直接进城的话,就算打垮了四大军阀,或者联合雷将军打垮其余三大军阀,可也难以做到统治这百万人口的城市,尤其志愿营士兵,和城内居民完全是不同部族。
现在,可以软刀子慢慢来。
历史上,这片区域就有著名的女战士军团,女子警察部队虽然和大环境格格不入,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至少比拉汉文部的军队(志愿营)进城统治,居民的抗拒心理会小很多。
至于用那些遭遇过苦难的女性作为警察武装的主要成员,是她们更容易接受变革的新思想,比本地男子更想改变这个世界。
而且,虔诚的认为所受苦难会有“真主”意志帮助她们解脱的,会完全信服自己。
已经完全对教派无感甚至满心压抑仇恨的更莫说,会真的认为自己的到来,就是救世主降临。
“还有一些被暴徒们伤害后,被我们救助的,她们已经完全被家族抛弃,有一些加入我们成了志愿者,也有很多姐妹被我们集中安置救助,但她们大多很敏感,根本不愿意出营地见人……”说到这儿ED深深叹口气。
周弘微微点头,虽说这样的群体正是自己寻找的,可心下也不免沉重,被家族抛弃的这类女性,可不是简单的被伤害,怕都经历过被囚禁成了武装暴徒们集体发泄目标的地狱生活,是特别可怜的群体。
“我会亲自劝说她们!”
弘博士的话再次令ED一怔,“弘博士,您还是心理学博士么?”
周弘摇摇头:“我所学都是法律相关,其实来索马里也是作为司法顾问培训临时政府的司法从业人员,现在临时做了WFP的代表,是因为现在的摩加迪沙,没有任何WFP的正式雇员,所以帮他们协调下本地NGO的承包合同事宜。”
ED恍然,“怪不得摩加迪沙的警察队伍,要您负责指导成立呢!”
……
夜间,西郊几声枪响,但在摩加迪沙及其周边是常有之事,夜里没有枪声才不正常,甚至夜床上的人们听到这种动静,都懒得翻个身。
一处荒坡之地,被周弘活捉的阿卜迪此刻变成了尸体,身上汩汩几个血洞。
周弘身旁的妇女,就是法尔吞,内战前的内政部安全官,此刻的她已经不是白日被解救后,麻木的宛如行尸走肉的女子,而是容光焕发,好似再次回到了她曾经担任内政部官员的岁月,一袭黑色套裙的她,慢慢收起手枪,对周弘微微躬身:“主,再次赞美您,感谢您!”
她已经被周弘拨入“亲兵营”,为第五个“都头”,也是周弘选定的,管理摩加迪沙女子警察部队的指挥官。
亲兵营仆从,不管以前日俸多少,被周弘拨入后,都有保底的1日俸,也就是进阶为高等仆从。
法尔吞就是如此了,她从本质上,应该达不到1日俸的仆从标准,现今属于被“HEPING使者”直接提升。
周弘没说话,抬头看向天边皎月,银盘洒落月光,风景极好。
法尔吞也不再说话,偷偷看着周弘背影,眼中满是虔诚和崇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