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崔时安轻笑,声音压低:
“今晚我会争取尽量早点回来。”
少女心底一荡,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假装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绒毛:
“回呗……又没说不让你回。”
崔时安又笑,这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那你记得……卧室给我留个位置唷。”
“啊……”
饶是她向来活泼开朗,也被这句充满暗示的话弄得羞涩无比,
急忙低下头,用一头大波浪卷遮住通红的脸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啦……”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汗蒸桶噗噗的蒸汽声和申有娜擂鼓般的心跳。
申有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沙发绒毛,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对她来说,这种“把自己交出去”的宣告带来的不是完全的轻松,还有一种手足无措。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她想看他,又不敢看,想说话,又怕声音发抖。
崔时安勾了勾嘴角。
为了不让她更加窘迫,他随口岔开话题:
“几点了?员瑛怎么还没来?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啊……好!”
申有娜如蒙大赦,急忙拿起手机。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哦多尅?她好像已经到了!”申有娜看了看还在汗蒸桶里的崔时安,一时间有些慌乱——是先开门好,还是先让他起来穿衣服好?
“欧巴……要起来吗?”
崔时安也有点讶异,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不起来就行。
“先去给她开门吧,”
“喔……”
申有娜只好小跑着去开门。
门口,张员瑛站在那里。
在看见申有娜的第一眼后,立刻露出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声音甜得像刚融化的蜜糖:
“欧尼~又打扰啦~”
“嗯,先进来吧。”
申有娜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丫头……每次都要打扮得这么华丽吗?
也不怪她吐槽。
今天的张员瑛,外面穿着一件皮草,里头是修身黑色高领打底衫,脖颈间挂着一根亮闪闪的钻石项链。下面则是深黑色的丝袜,配着粉色细高跟鞋。
不但鞋子是粉红色,手里拎着的爱马仕也是粉色,甚至耳朵上那对珍珠耳环也是极为少见的粉珠。
总之,这丫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千金大小姐临时起意来平民家做客”的矜贵感。
“时安欧巴呢?”
张员瑛一进来就问,目光在客厅里搜寻。
然后——
她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汗蒸桶里、只露出个脑袋、头顶还冒着白烟的崔时安。
整个人不由地愣了一下。
崔时安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员瑛啊,安尼唷~”
张员瑛莞尔:“欧巴在汗蒸吗?”
申有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随口道:
“他的爱好就是汗蒸,每次都要蒸好几个小时。”
张员瑛听着她那熟稔到近乎亲密的口气,心里不由地泛起一丝怪异感。
就好像……
崔时安其实不是刘知珉的男朋友。
而是她申有娜的男朋友。
“坐吧,”崔时安对她说道,又转向申有娜,“有娜,给员瑛倒杯水。”
张员瑛更加迷惑了,因为崔时安的口气也像是这里的男主人。
她优雅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腿并拢斜放,手包搁在一旁,每一个动作都维持着偶像的仪态,连裙摆的褶皱都显得恰到好处,颇有一种梦幻美。
崔时安看着她端庄的样子,忽然想起上次一块喝酒时,她好像也在随时注意仪态,不由笑了一下:
“你不累吗?”
“内?”张员瑛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崔时安的声音从汗蒸桶里传来,带着蒸汽润泽过的温和:“你天天这样端着,不觉得很累吗?”
这大概是有人第一次当面这么问。
饶是张员瑛见惯了记者刁钻的提问、粉丝狂热的追逐、甚至anti恶意的攻击,此刻也语塞了。
她下意识挺直了本就笔挺的背脊,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不过她很快发现,崔时安眼中没有任何恶意。
也没有嘲讽,没有调侃,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替她遗憾的温和。
可正是那种遗憾,让她感到一丝别扭,就像有人在怜悯地、无声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生活?”
“欧巴,干嘛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啊?”申有娜端着水走了过来,适时打破张员瑛心中的窘迫。
她把水杯递到瓷娃娃面前:“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嘛~”
“嗯。”张员瑛接过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浅浅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一种无声的体贴。
“阿尼……”崔时安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我们也算熟了,关心一下又怎么了?”
说着,他特地转向张员瑛,略带几分歉意:
“米啊内,我只是问问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张员瑛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于是,因为她这份刻意的安静,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崔时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最近跟申有娜相处太久了,她从来都把活泼、直接、喜怒都写在脸上,所以下意识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应该那样鲜活明亮。
显然,张员瑛不是。
至少在他面前,她还是背着包袱的偶像。
于是他只好岔开话题:
“对了,听有娜说,你前世是很会做家务的主妇?”
说完,他又感叹似的补了一句:
“那还真是羡慕你前世的丈夫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妻子。”
“不是……”张员瑛脱口而出,“是大长今啦……”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可能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他把“张员瑛”和“家庭主妇”,甚至是更糟的“丫鬟”联系在一起。
在她心里,那个梦境里穿着粗布衣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就像是被动为别人而活的工具,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目标,让人十分泄气。
“我记得你上次…”旁边的申有娜疑惑地眨了眨眼:
“好像是说的家庭主妇吧?难道我记错了吗?”
张员瑛对上她困惑的眼神,连忙搪塞:
“后来……我又做了梦,不是家庭主妇啦……是大长今那种职业……”
“大发!”申有娜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御厨吗?”
崔时安也笑着夸赞了一句,并没再多问,因为他察觉到张员瑛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怕再问下去,又会让她感到别扭。
于是转向申有娜:
“去把箭簇拿来吧。”
等申有娜离开后,他才重新看向张员瑛,语重心长地道:
“员瑛呐。”
“内?”
“虽然我知道你有定力,不会被前世记忆影响,但这次我还是要提醒你,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可以把前世的技能转化到这一生,但仅限于此。”
“那些过去的情绪、认知、甚至人际关系都和现在的你不相干,明白吗?”
张员瑛点点头,刚要说话,崔时安却又叹了口气:
“唉,算了,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
张员瑛露出几分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欧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