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张员瑛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陷入回忆:
“后来他就骑马走了呀……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然后我就醒了,开始在宿舍发疯,幸好被李瑞及时发现。”
她说着,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唇。
那天早上的事,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申有娜和刘知珉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申有娜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这种情况你找欧巴也没用,他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太沉迷前世了吗?”
刘知珉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了一声。
臭丫头,还好意思说别人?
是谁天天嚷嚷着要找我报灭国之仇的?
是谁一见面就阴阳怪气的?
但心里这样想,她面上一点没露。
反而跟着点点头,一脸真诚地附和:
“对呀员瑛,以后别去碰那些东西了,好好做爱豆多好,毕竟你现在这么火。”
申有娜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刘知珉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欧尼这话是真心的吗?
刘知珉接收到那眼神,装作没看见。
张员瑛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
“道理我都知道……只是有时候,总忍不住会想。”
“有什么好想的呀?”
申有娜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语重心长:
“都是过去的事了,忘了吧,过好现在的人生就够了。”
张员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关心看起来那么真挚。
她点点头。
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距离安可舞台没剩几分钟了。
“欧尼,”她抬起头,对两人道,“一会儿要安可了,我先回去准备。”
刘知珉点头:
“嗯,你去吧。我去下洗手间。”
申有娜也跟着说:
“我也去洗手间。”
张员瑛冲她们挥挥手,转身往IVE待机室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卖场里回荡,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刘知珉站在原地,盯着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她一度以为张员瑛是从申有娜口中得知她和崔时安的前世,所以故意编了个谎言开玩笑。
结果谁知申有娜的反应比她还要吃惊!
她看了看对面的申有娜,发现对面也望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刘知珉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崔渊。
这个名字从张员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心虚,像是愧疚,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那是她前世下毒害过的男人的名字,也是她这一世最爱的人的前世。
她本以为这个名字只存在于自己和申有娜的记忆里,只存在于那些零碎的梦境里。
可现在,它从第三个人嘴里说出来。
而且这个人,是张员瑛。
太荒谬了。
荒谬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她怎么会知道”,而是“她怎么配知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她怎么配知道”?
她刘知珉,又凭什么配?
她才是那个下毒的人。
她才是那个欠债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觉得别人“不配”?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被那家伙平时最爱吃的肉丸子给挡住了。
申有娜也在想。
但她想的不太一样。
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属于解莲花的记忆里,崔渊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照顾的人,一个在深夜里会喊出“小圆”这个名字的人。
山洞那个夜晚,她已经知道他在长安还有未婚妻。
所以当张员瑛说“送心上人出征”的时候,申有娜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你就是那个裴小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是嫉妒。
是……一种奇怪的不甘心。
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照顾他的人。
她以为那段时光是独一无二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在他受伤之前,在他流落百济之前,还有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送他到桥边。
那个女人说会在长安等他。
那个女人,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心上人”。
而她申有娜,或者说解莲花,只是一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的人。
她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刘知珉。
刘知珉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申有娜清了清嗓子。
“所以……”
她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在空旷的卖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真的是裴娘子?”
刘知珉像是被惊醒,抬起头。
她看着申有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又摇头。
“可能。”
“什么叫可能?”申有娜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刘知珉:
“她都说了,送刀,送出征,在长安等,这不就是崔渊说的那个未婚妻吗?”
刘知珉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申有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申有娜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刘知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申有娜从未见过的复杂,像是疲惫,像是心虚,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逃避。
“我就是……不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
申有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确定。
或者说,是不想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