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467节

少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执拗:

“养伤更应该住得好一点啊!”

“这里——”她看了一眼那张木板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洞,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

“这里怎么养伤嘛……不行的话去医院住吧?我问一下经纪人VIP病房怎么订——”

“好啦好啦~”

崔时安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坐在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上,看着她,双眼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种程度,应该比一千多年前的长安要好吧?”

张员瑛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我们那会儿再差也是一进的院子,正房厢房天井院子一样不缺。”

她比划着,“这儿还没当年的灶房大呢……”

崔时安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笑眯眯地往后靠了靠:

“我都有点忘了,要不你再好好给我讲讲?当年我出征后,你有好好打理家里吗?没天天跟隔壁那些邻居吹牛聊天偷懒吧?”

张员瑛的脸一下子红了:

“才没有偷懒!”

她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灶台塌了,我找泥瓦匠修好了,窗户纸破了,我自己糊的,糊了两层,冬天一点都不漏风,篱笆松了,我一根一根敲紧的,还用麻绳捆了好几道。”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亮了起来:

“还有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太密了,挡了正房的光,我爬上梯子去修枝,可高了,梯子晃晃悠悠的,我腿都在抖,但修完之后屋子亮堂多了,柴房里的柴我也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整个冬天,水缸里那两条鱼——”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

“就公子走之前买的那两条,我也养了好久,每天换水,喂食,养得肥肥的,后来……后来我去辽东找公子,就把它们放生到坊外的水渠里了。”

崔时安听着,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他没有太多关于长安的记忆。

那些院子、灶台、老槐树,都是她梦里的画面,不是他的。

但他喜欢听她说。

喜欢看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喜欢看她掰着手指头数那些琐碎的事,喜欢看她因为两条鱼声音变轻的样子。

他在听,也在看。

看她从那个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小圆,变成站在灶台前吹火的小圆,变成爬上梯子修枝的小圆,变成蹲在水缸边喂鱼的小圆。

每一个她,都是他没有好好记住、却在她梦里活了千年的样子。

“我还种了一盆兰草。”

张员瑛的声音又轻快起来,“放在窗台上,天天浇水,长得可好了,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都已经开了花呢。”

她有些骄傲,可又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公子,我们后来回去了没有啊?我还没梦到那些。”

崔时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弯着的嘴角,看着她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脑子里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她趴在船舷边,散乱的鬓发贴着冷汗,指尖抠进朽木的裂痕里,指甲盖翻起来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不知道疼。

濒死的眼死死追着他的方向,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后来,她没有回到那座院子。

崔时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张员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露出一点惋惜。

“那院子……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灶台会不会又塌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笑了。

“肯恰那,只要跟公子在一起,住哪都一样。”

她说得爽朗,但崔时安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她刚才蹲在院子里翻箱子的样子,把那些药膏、眼药水、墨镜、手机、补品一样一样往外掏,堆成一座小山,带到自己面前。

她做的这些事,和一千年前有什么区别?

一千年前她背着包袱从长安走到登州,包袱里装着给他带的酱菜和干粮。

一千年后她拖着行李箱跑上奉元寺,箱子里装着给他买的药膏和补品。

她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小圆,那个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小圆,那个会蹲在灶台前吹火、被烟熏得流眼泪的小圆,那个会在甲板上跪着说“奴婢给你带了酱菜”的小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原来你就是小圆。”

张员瑛愣住了,眼睛慢慢红了,但这次没有哭,泪中带着笑:

“我也没有想到,原来公子就是崔时安。”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黑漆漆的洞边上。

头顶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两张脸。

一张是她的,一张是他的。

隔了一千年,终于坐在了同一盏灯下面。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黑漆漆的洞边上。

过了半晌,崔时安故意打趣道:

“什么叫没想到我是崔时安?怎么?我成了现在这样很失望吗?没有以前帅是吧?”

张员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

“阿尼唷,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我的意思是…”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似乎有些羞涩:“意思是说……没想到公子你就在我身边……”

她说完,又扬起脸,娇憨地噘起嘴:

“那公子呢?刚才不也说没想到我是小圆吗?”

崔时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谁能想到半岛最顶级的女艺人是我的人呢?”

张员瑛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公子夸她“最顶级的女艺人”,还是高兴他说“是我的人”。

反正都一样。

都是他说的。

就在这时,崔时安的肚子叫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员瑛抬起头,讶异道:“公子没吃晚饭吗?”

崔时安“嗯”了一声。

张员瑛“嗖”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想去伙房,刚走了两步,突然记起这不是当年,也不是那座小院,外面压根就没有什么伙房。

随即她记起刚才进门的时候,崔时安对老和尚说的那句话——“我都说了不吃你们的斋饭。”

刹那间,她的眼睛瞪圆了,眉毛竖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是这些天杀的秃驴不给公子吃饭吗?!”

崔时安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横眉竖眼的少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张员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是生气,只是心疼。

她的公子在庙里养伤,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些和尚自己吃斋念佛,凭什么让她公子饿着?

“我就说这里的和尚一个个看起来面目可憎,果然都不是好人!”

她气呼呼地说,胸口起伏着,拳头都攥起来了。

“哈哈~”崔时安笑着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张员瑛身子一颤,那点泼辣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

两抹红霞飞上脸颊,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声音都发颤了。

“怎么啦……公子……”

崔时安轻轻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

“这一世,我们不是主仆,所以不用这样的。”

张员瑛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崔时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这一世你是张员瑛,是顶级偶像,有生你养你的父母,有兄弟姊妹,我们不要用前世那种关系来局限我们自身,好吗?”

张员瑛眨了眨眼,眼泪还在眼眶里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崔时安,像是在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时安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很暖,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

“傻丫头,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一世不用事事都为我着想,将来如果有什么不高兴,或者不痛快,也可以向我发泄,不用像小圆那样,处处委屈自己,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员瑛明白了,眼泪哗地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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