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504节

少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盛了水。

公子又变厉害了,嘻嘻。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小狗趴在床边,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开始摇,一下,两下,打在鞋子上,噗噗噗的。

小圆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你醒啦?”

小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在晃。

它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上,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副“你终于醒了快带我出去玩”的表情。

小圆笑了一下,坐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啦好啦,这就起。”

她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好,推开屋门。

晨光涌进来,照在院子里,亮晃晃的。

井边的青苔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绿茸茸的,石缝里钻出几根细草。

晾衣架上还挂着昨天的衣服,被夜风吹干了,在晨风里轻轻晃。

小安从她脚边窜出去,四只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一溜烟,跑到院子中间停下来,回头看她,汪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小圆笑着摇头,走到厨房,从灶台边的陶罐里舀出一碗剩饭,拌了点菜汤,放在地上。

小安扑过来,脑袋扎进碗里,吃得呼噜呼噜的,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旗。

小圆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三个月前,它还是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捧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

现在长了一大截,到她小腿那么高了,身上的毛也厚了,白得像冬天的雪。

可还是那么调皮,上个月把她养的两只母鸡咬死了,气得她追着它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最后还是没舍得打。

“你呀,”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脑门,“再咬我的鸡,公子说就要把你炖了,上次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已经成一锅汤了。”

小安从碗里抬起头,舔了一下嘴巴,歪着脑袋看她,一脸无辜。

“少来这套。”

小安又汪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小圆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子。

晾衣架上的衣服该收了,井边的水桶该打满了,厨房的柴火不多了,下午得劈一点。

她的目光扫过西边的厢房,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安安静静的。

都这么晚了,薛娘子还没起床么?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薛娘子?”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一些。

“薛娘子?该起了,已经辰时了。”

还是没人应。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头,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窗户关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脂粉味。

但人不在。

床铺是凉的,茶杯是干的。

“这么早去哪了?”小圆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不过她没多想,转身出了屋子,继续做自己的事。

先把晾衣架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进屋里的柜子,再把水桶沉到井里,打满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水缸,然后蹲在院子角落,把昨天没劈完的柴火捡过来,拿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

劈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边挂着的那排皮毛。

獐子的,狐狸的,还有两张兔子的,都剥得干干净净,用木棍撑开,挂在阴凉处风干。

那些都是薛芸儿打的。

她每隔几天就进一次山,回来的时候手上不是拎着猎物就是沾着血。

小安每次看见她那个样子,都会缩在她脚边,呜呜地叫。

小圆收回目光,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

她想起小安第一次见薛芸儿时的样子,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怎么会对一个人有那么大的敌意。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狗比人灵。

它闻到了她闻不到的东西。

血腥气。

到了中午,薛芸儿还没回来。

小圆一个人吃了午饭。

一碗粟米饭,一碟酱菜,两块昨天剩的肉胡饼。

她吃得很快,吃完把碗洗了,灶台擦了,然后回到屋里,从床头的包袱里翻出几件缝好的小衣。

都是用细麻布做的,针脚密实,边角整齐,领口和袖口还绣了简单的花纹。

是熊津这边的妇人喜欢的样子,每次拿到集市上去卖,不到半天就卖光了。

她把小衣叠好,放进竹篮里,盖上蓝布,挎上胳膊出了门。

集市在城东,从院子走过去,要穿过一条土路、两条巷子、再拐一个弯。

土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在风里一浪一浪地翻。

路边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小圆娘子,又去集市啊?”

“嗯。”

小圆笑着点头。

“你做的那些小衣,我家孙子说穿着可舒服了,什么时候再做几件?”

“小孩的过几天我再做,到时候给您留着。”

老人笑着摆手,说好好好。

再往前走,到了军营附近。

几个穿铠甲的士兵蹲在营门口吃饭,看见她,其中一个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司马夫人!今天怎么没跟司马一块儿来啊?”

小圆的脸红了,但还是应了一声。

“公子去西边军营了。”

“那司马夫人一个人出门,要不要我们派两个人护送啊?”

另一个士兵笑嘻嘻地说。

“不用不用。”

小圆连忙摆手,“你们好好吃饭吧。”

士兵们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地起哄。

“司马夫人,我的衣裳破了,能不能帮我补补啊?”

“我的也破了!上次补的那件穿得可舒服了!”

“你们一个个的,把司马夫人当裁缝了是吧?”

小圆笑着应下来。

“行,你们拿过来吧,我帮你们补。”

一般这样说了的第二天,院子里就会多出一堆需要缝补的衣服。

每次她都会认真地一件一件补好,叠整齐,让崔渊带去军营还给他们。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她走在路上想。

比在长安快活得多。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低着头走路,不用怕说错话被责罚。

这里的人叫她“小圆娘子”或者“司马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会笑,会跟她开玩笑,会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手。

不像长安规矩那么多,那些大宅后院窄小的下人房,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烧水、扫地、伺候主子洗漱,想起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活计,想起那些永远低着的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麦苗的味道、远处炊烟的味道。

“真好啊~”

集市不大,一条土路从东走到西,两边摆着各种摊子。

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卖针线的,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价,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圆径直走到巷子深处那家裁缝铺。

铺面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挂着的各色布料。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见小圆来了,连忙迎出来:

“小圆娘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小圆把篮子里的蓝布掀开,把小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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