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632节

两人背对背站直,头顶相贴,乖乖站得笔直,像两个凑在一起比身高的小女孩。

“欧巴,快看看谁更高?”张员瑛催促道。

崔时安起身走近,弯腰比对两人头顶高度。

他先在张员瑛头顶比划,再挪到中村一叶头顶,得出结论:

“员瑛高一点,大概一厘米半的程度?”

“我就说嘛!”

张员瑛瞬间得意,立刻跳出站位,麻利穿上鞋子。

崔时安看着她傲娇的模样,笑着打趣:

“你怎么这么大只啊?是把上辈子没长的个子都补回来了?”

张员瑛仰头哼哼:

“当然啊!上辈子天天干活操劳,根本长不开个子!”

她说完还刻意踮了踮脚尖,孩子气十足。

中村一叶全程听不懂两人的暗语和默契,却能清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熟悉和羁绊。

她安静穿上靴子,拉好拉链,不好意思地道:

“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在里面。”崔时安抬手示意方向。

“谢谢。”

中村一叶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手,擦干水渍,对着镜子整理发丝。

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分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心绪纷乱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推门走出洗手间。

路过香案供桌时,她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桌面上摆放着一串黑绳串起的古铜钱,大小不一,部分发黑陈旧,部分带着暗红锈迹,上面的纹路古朴特殊,和她梦里见过的古铜钱一模一样。

心跳骤然加速。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

张员瑛正抢着去夺崔时安手里的酒杯,崔时安抬手高高举着躲闪,两人嬉闹打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好奇心驱使下,中村一叶慢慢走上前,想拿起铜钱仔细端详。

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铜钱表面,眼前骤然一黑。

她身子一软,毫无预兆,“扑通”一声直直昏倒在地,脑中天旋地转,摇摇晃晃。

再睁开眼时,前面有四匹白马拉着华贵车舆,缓缓前行,蹄声落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步调平缓悠然。

她静坐车中,一身锦缎长裙铺展身侧,衣料织着繁复的云纹水波。

天光倾泻而下,落在金线之上,折射出刺目的流光。

她手腕轻搭微凉的车沿,指尖缀着淡粉蔻丹,在日光里莹润发亮。

长街两侧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潮一望无际。

众人的面容朦胧模糊,唯独喧嚣清晰入耳。

欢呼、议论、争抢铜钱的声响交织缠绕,沸沸扬扬,如一锅滚沸的热粥。

立于两边的侍女托着木盆,一次次抬手把铜钱向外抛洒。

青钱凌空翻转,叮当落地,引得沿街百姓纷纷俯身争抢,以此彰显倭国富庶,令唐人高看相待。

阿倍脸上凝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是经年累月习练的端庄仪态,分寸丝毫不差。

可她眼底空茫,连自己都不清楚,这制式的笑容究竟为何而挂。

她的目光漫过层层人潮,扫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直至视线骤然定格,于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身影。

周遭万物尽数黯淡,唯有崔渊,明亮如灯。

他身着利落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道旁。

身侧立着一位头戴轻纱笠帽的女子,还有一名布衣素衫的丫鬟。

他双手垂落身侧,指节修长分明,骨形清隽。

这双手,她记得真切。

记得他伏案沉睡时,安然搁在膝头的模样,记得那日她攥住他时,他指尖微微蜷起,自始至终未曾推拒。

四目猝然相接。

崔渊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静,似在细细辨认车中之人。

阿倍指节骤然收紧,迅速移开目光,侧首对着身旁侍女低声叮嘱了几句。

侍女微微欠身,躬身退入车厢阴影,悄然离去。

阿倍松开手,掌心压出几道通红的印痕,隐隐发疼。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呼,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增不减,但眼底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安静坐着,默然等候他离去。

暮色沉落,夜色笼罩西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暖橘色的光晕通透柔和,将胡姬舞坊的轻纱帘幕映照得透亮。

阿倍换去华贵礼服,身着一身素净深色衣衫,独坐舞坊幽深的隔间之中。

铜灯盏内的火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她的孤影拉长,静静映在墙面。

案上置着一壶清酒,她默然静坐,分毫未动。

门帘轻掀,侍女缓步走入,躬身行礼。

“都办妥了?”她声音平静。

“是。”侍女直起身,“一共取到了七十五贯。”

阿倍愣了一下:“就这么点?”

侍女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意外:

“奴婢带人翻遍了整个院子,就找到这点钱。

”她顿了顿,忽然捂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神色:

“奴婢听见他家的丫鬟在哭嚎,声音跟杀鸡似的,说贼偷把她家里的钱全偷走了,明天要喝西北风。”

阿倍指尖微顿,停在桌沿之上。

她想起刚才跟在崔渊身后的小丫鬟,布衣粗衫,发髻简单,手中拎着一只竹篮,一双眼眸又圆又亮,澄澈如黑葡萄,一看就是个勤俭性子。

而自己,却将她数年积攒尽数取走。

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翻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心绪。

“我还以为他身为清河崔氏,平时出手又阔绰,家中应该很富裕才对。”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侍女笑着接话,语气轻飘飘的,似是早已见惯此事:

“这些少年纨绔,本来花钱就是有多少花多少,没了就去借,来咱们这儿耍子的,有哪个不是这样?”

阿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才不是纨绔。”

侍女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躬身致歉:“是奴婢失言了。”

阿倍没有看她,目光久久凝望着灯盏中跳动的火芯。

她心底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浮华纨绔。

只是千言万语,终究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要不……”她迟疑了一下,“你派人再把钱还回去?”

侍女面露难色,斟酌着开口:“恐怕很难……刚遭了贼,崔渊又是官身,大业坊那边肯定会加紧巡逻,万一咱们的人被抓到,说不定会连累皇女您。”

她说到这儿,看了阿倍一眼,小声补充道,“而且咱们最近开支也不小,账房已经快支不出钱了。”

阿倍默然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门帘落下,隔间彻底归于寂静,只剩灯火摇曳跳跃。

她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掌心一下一下温柔摩挲。

此刻腹中空空荡荡,毫无痕迹。可她心底清晰知晓,这里藏着一个微弱、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是属于她和崔渊的骨肉。

“儿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阿娘可不是贼偷唷——”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眼底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执拗与温柔。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

“公子,她怎么会忽然晕倒啊?不会是喝醉了吧?”

张员瑛一脸疑惑地看着被崔时安安顿在石棺上的中村一叶,歪着头,细细打量了一圈她的脸色。

看到中村一叶的裙摆卷了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她顺手帮忙把裙摆扯下来盖好,小声嘀咕:

“也没喝几杯呀,酒量这么差的吗?”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中村一叶带来的那瓶清酒,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瓶身标签上的度数。

另一边,崔时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供桌上的五帝铜钱。

他记得很清楚,中村一叶上次来这里,就是碰了这串铜钱之后突然晕倒的。

眼下这串铜钱的位置明显变了,从供桌中间挪到了边上。他眉头微微一皱,瞬间想通了原委。

她刚才肯定又偷偷碰铜钱了。

崔时安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串五帝铜钱,铜钱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边缘有些磨手。

这串东西很不一般,曾经先后戴在变成尸傀的小圆、化作魃的崔渊脸上,绝对不是普通古物。

难道一般人不能碰么?可多灵之前也碰过,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因为多灵本身是巫女,体质特殊,不受影响?

他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照看中村一叶的张员瑛,心里冒出一个想让她摸摸的念头,但又立马打消。

不行,太冒险了,万一伤到她,后悔都来不及。

崔时安直接把铜钱塞进供桌底下的抽屉,关好又用力拉了拉,确认彻底锁死。

“公子,真的不用叫医生吗?”张员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可别出事栽在这儿,到时候我们俩根本解释不清。”

“不用。”崔时安转过身,靠在供桌边,随口搪塞道:“估计很快就醒了,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她上次来也晕倒过一次。”

“上次也晕过呀?”张员瑛瞬间瞪大了眼睛。

“嗯。”崔时安走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翘臀,力道很轻,但手指却陷了进去:“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我盯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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