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扫了一眼屏幕地址,有些意外:
“特意跑仁川吃饭?这么远。”
“这边人少清静,氛围好。”金秋天连忙解释,生怕他改主意,“如果公子觉得麻烦,我们也可以换市区的。”
“不用,就去这边吧。”
崔时安发动车子,引擎低沉的声响在地库散开,载着二人离开了小区。
车窗半降,傍晚微凉的晚风灌进车里。
副驾的金秋天彻底卸下刚才较劲的心思,侧头温柔看着开车的崔时安,主动找话闲聊:
“公子应该很少来仁川这边吧?”
她指尖轻点着车窗玻璃,望着沿途掠过的街景,“前面马上能看到延寿洞的商业街,这边比首尔清静很多,商圈都是低层建筑,夜景特别好看。”
崔时安目视前方,轻轻应声:“确实,平时基本都在首尔活动。”
“我小时候就是在仁川长大的。”金秋天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前面拐弯的路口,就是我以前读的小学,现在翻新重建过了,和我小时候的样子差了好多,再往前就是仁川艺术中心,这边很多艺考的学生,氛围特别好。”
她絮絮地说着细碎的旧事,偶尔聊聊仁川的特色小店、江边的观景步道,语气软软的,话题源源不断。
崔时安耐心听着,时不时搭一两句话,两人一来一回,气氛轻松又融洽。
后座的安宥真孤零零靠着车窗,全程插不上一句话。
前排的笑语声清晰地飘过来,金秋天的声音清甜软糯,混着崔时安温和的应答,衬得后排的氛围格外安静。
她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包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满心的雀跃一点点沉下去,只剩满满的憋闷和无处安放的局促。
明明是她最期待的一顿饭,到头来,最格格不入的人反倒成了她。
车流缓缓往前行驶,车厢里还回荡着金秋天和崔时安闲聊的声音。
趁着两人短暂停顿的空隙,她终于找准时机,干脆利落开口插话:
“公子,你去过大田吗?”
金秋天刚准备接着往下说的话,一下子全部憋在了嘴里,只好默默闭上嘴。
崔时安淡淡应声:“去过,之前大学的时候跟着教授,去大田做过野外生态考察。”
安宥真立马微微往前探着身子,顺势追问:
“那你当时都逛了哪些地方啊?”
“基本都是偏僻的野外山林,没怎么逛市区,那段时间一直住在帐篷里,环境挺简陋的。”
听完这话,安宥真立马接话,生怕金秋天插嘴: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大田还挺不错的,算是韩国很安静的一座城市,没有首尔这么拥挤嘈杂,生活节奏很慢。”
“那边科学园区很多,整体氛围很清净,平时本地人都很随和,而且好吃的小店特别多,街边小吃、家常料理味道都很地道,山里景色也很好,空气清新,很适合闲逛散心。”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大田日常的风土和生活,完全不给某人插嘴的机会。
副驾的金秋天只好沉默下来,原本属于自己的聊天氛围彻底被打断,只能跟着假笑,附和……
不过,安宥真的得意没持续多久。
车子开到餐厅附近,主动权瞬间交回了金秋天手里——因为这家店,是她特意找的私藏小店。
车辆停在鱼市旁的窄路里,道路两侧都是低矮的临街小店,地面湿漉漉的,积着白天冲洗水产残留的水渍。
空气里萦绕着清淡的鱼腥味,混着海风特有的咸涩气息。
金秋天推开车门下来,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让她站得有些不稳,轻轻晃了晃才站稳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这片熟悉的气味,随即抬眼看向二楼招牌,嘴角微微扬起:
“公子,这家餐厅的拌青鳞鱼片很有名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把珍藏多年的秘密终于拿出来分享,“我小时候父母经常带我来这儿吃。”
崔时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二楼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松原食堂”,边角长期风吹日晒已经翘起,透着老旧的烟火气。
周边环境并不精致,楼下就是热闹鱼市,店铺排水管直接伸到户外,污水顺着路边水沟流淌出去。
往前几十米就是防波堤,堤坝上的白漆早已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斑驳。
安宥真从后座钻出来,抬手整理了一下皮外套的领口,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一身穿搭和周遭市井环境格格不入。
“欧尼怎么带我们来这种地方呀,一点氛围都没有。”
金秋天的表情瞬间僵住,飞快瞥了崔时安一眼,生怕他也心生嫌弃,立刻为自己的选择辩解:
“就是这种地方鱼才新鲜嘛,而且这里都是些渔家的大叔大婶,几乎没人认识我们,可以放心吃。”
安宥真一听,觉得也对,如果换成人流量大、年轻人扎堆的网红店,到处都是眼熟粉丝,她反而束手束脚,根本不敢和崔时安靠得太近。
“那要不公子我们就在这儿试试吧?”
“嗯,就这儿吧。”崔时安颔首,落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待会儿吃完饭还可以去海边散散步。”
金秋天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立刻上前带路。
她踩着超高跟鞋,小心翼翼踩上狭窄的楼梯。
安宥真抬眼一瞥,发现她扬起的裙摆内非但没穿打底裤,甚至中间只有一条白色的细线!
这欧尼,出来吃个饭居然还穿T裤?这不是摆明要勾引公子吗?
她飞快瞥了崔时安一眼,见他还没有发现,急忙上前一步抢到了前面,顺势挡住金秋天的大白屁股。
随后三人抵达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
窗外就是开阔海景,暮色彻底压了下来,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残霞,浅浅铺在云层之上。
岸边的灯塔亮起光源,一明一暗,在夜色里缓缓轮转。防波堤的路灯次第点亮,橘黄色的灯光沿着海岸线延伸,连成一串温柔的光带,倒也有些格调。
崔时安坐在一侧,两个女孩并排坐在对面,安宥真还在想着金秋天的屁股,觉得这欧尼很有当花蛇的潜质。
菜品很快上桌。
大盘里铺着薄切的青鳞鱼片,片形均匀通透,像温润的白玉。
表面铺好葱花、蒜末和芝麻,旁边摆着一碟专用酱料。
金秋天接过大碗,将鱼片和调料全部倒入,筷子熟练翻飞,快速将食材拌匀,酱汁均匀裹满每一片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油光。
她稳稳夹起一块鱼片,抬着手,朝着崔时安的方向递过去。
安宥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假意调整身下坐垫,身体猛地一歪,手肘刻意撞在金秋天的小臂上。
金秋天手腕猝不及防一抖,筷子偏开角度,那块鱼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哦莫,欧尼米啊内。”安宥真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夸张又无辜,像不小心闯祸的小孩子。
金秋天转头看向她,嘴角扯着浅浅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压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肯恰那。”
安宥真对此视而不见,咧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我自己来吧。”崔时安夹了块鱼片吃下,鱼肉软嫩弹牙,鲜爽回甘,带着清爽的蒜酱香气,口感格外开胃。
“好吃吗?”金秋天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生怕不合他胃口。
“嗯,你找的餐厅果然不错。”崔时安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瞬间,明艳的喜色铺满金秋天整张脸,她低下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酱蟹,声音更加温柔:
“他们家的酱蟹也不错,我剥一只给公子尝尝吧。”
不等崔时安回应,她便拿起一只酱蟹,白皙的手指带着精致美甲,耐心掰开蟹壳,一点点仔细剔出蟹肉,哪怕蟹汁沾满指缝,她也毫不在意。
一旁的安宥真不愿落于人后。
悄悄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绒面方盒,深吸一口气后,她将盒子递到崔时安面前:
“公子,这个……”
“什么?”崔时安一怔,筷子停在半空中,“给我的吗?”
“内。”安宥真羞涩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绒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这个是我在阿布扎比买的。”
崔时安接过盒子打开,一块精致的爱彼皇家橡树腕表静静躺在里面。黑色表盘搭配银色表圈,十分精致。
“哦莫,这表很贵吧?”
“内。”安宥真没有否认,她就是想让崔时安明白,这是她郑重又珍贵的心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配得上他的礼物。
“那不行。”崔时安语气笃定,将盒子推回她面前,“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心意我领了。”
安宥真整个人瞬间僵住:“可我买都买了呀……”
崔时安温柔地笑了笑:“你可以送给你阿爸嘛~”
安宥真撅起嘴,她在迪拜机场免税店挑选这块表时,脑补过无数画面,预想过他惊喜、道谢、佩戴腕表的模样,唯独没想过会被直接拒绝。
她心里隐隐不服。
连张员瑛送的五亿宾利他都收下了,区区一块手表,为什么不肯接受?
金秋天将满满一勺剥好的蟹肉放进崔时安碗里:
“公子还是收下吧,这是宥真万里迢迢从中东背回来的呢。”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礼盒,继续劝解道:
“而且款式也是年轻男人戴的,根本不适合伯父戴。”
安宥真一时没反应过来金秋天为何突然帮自己说话,立刻连连点头附和:“对啊公子。”
可下一秒,金秋天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她的庆幸:
“而且她是在免税店买的,没有公子想象的那么贵。”
安宥真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自己前面才说了“贵”,金秋天这么说,那她不成虚势的人了?
可事已至此,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崔时安。
或许是看懂了她眼底的执拗与期待,崔时安轻轻点了点头:
“那这次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他把礼盒放到手边,轻声叮嘱,“不过以后不要再给我买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唷。”
安宥真立刻用力点头,像被安抚的小狗,如果这会儿有前世一样的尾巴,估计也会摇得飞起。
崔时安再次打开礼盒,细细端详腕表。
黑色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细腻的光泽,细针银刻度,质感低调高级。
他翻过表背看了看,又正回来,抬眼看向安宥真:
“虽然我对表不是很懂,但确实挺好看的,眼光不错。”
“公子要不戴上试试?”金秋天吮掉指尖残留的酱汁,顺势起身,想要上前帮忙戴表。
安宥真瞬间绷紧,像被抢占领地一般,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