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站在裴珠儿身后、和自己对峙的少女,被囚禁在长安小院、孤立无援的自己,还有她一直想不通的、对雪允莫名的熟悉感,所有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她呼吸微滞,难以置信地看着雪允:
“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嗯。”雪允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的小伤口,语气平淡,
“我刚才只是做了一点小手脚,让你今晚继续做梦,要是有什么疑问,明天睡醒就全都明白了。”
中村一叶大脑一片混乱,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雪允看了眼手机时间,淡淡开口:“我去叫经纪人过来拍摄,剩下的事,等你今晚睡醒,我们明天再聊。”
说完,她转身推门离开,厚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楼梯间里只剩中村一叶一人。
她反复翻看自己的指尖,细小的伤口没有红肿、没有痛感,和平常别无二致,唯独那一点淡红的血渍,真实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转身离开。
后续密集的打歌行程,很快让她暂时搁置了这件怪事。
当天的一位依旧归属权志龙。
对此中村一叶早已坦然,对方是顶级前辈,时隔多年回归,积攒的热度和粉丝基数,根本不是出道短短几年的她们能够比肩的。
深夜,中村一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卸妆洗漱时,指尖的小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
白天雪允反常的举动、诡异的话语,瞬间涌上心头。
重温梦境?谢谢她?
中村一叶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愈发诡异难懂。
她擦完脸回到卧室躺下,今天舞台的鞋子磨破了脚后跟,她特意在脚腕处垫了一个玩偶,调整到舒服的睡姿,关灯平躺。
疲惫感席卷全身,可思绪依旧绕着白天的疑惑打转。
世上怎么会有完全重合的梦境?雪允又怎么会清楚记得自己梦里的所有细节?
雪允前辈说她叫什么?薛什么来着?她又忘了。
强烈的困意骤然压下所有思绪,意识迅速下沉。
无边的黑暗里,点点昏黄烛火缓缓亮起,熟悉的古代场景,再度浮现眼前。
“薛芸儿!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嘶吼混着剧烈的阵痛,撞在房梁上,轰然回荡。
阿陪浑身冷汗,死死陷在被褥之中,潮湿的碎发全部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剧痛席卷全身,她五官扭曲,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极致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薛芸儿靠在一旁的木柱上,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淡淡回怼:
“你自己生孩子费劲,冲我发火干什么?”
屋内一片混乱。
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淡淡的药汤味,弥漫在整间屋子。
丫鬟端着熬好的鸡汤想要上前,被忙得满头大汗的稳婆挥手拦退。
两个稳婆蹲在床前,手里的软布早已被汗水浸透,不停帮阿陪擦拭额角的冷汗,一遍遍出声安抚、引导发力。
可两个时辰过去,胎儿胎位不正,生产毫无进展。
稳婆的动作越来越慌乱,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其中一位稳婆咬着牙起身,走到桌边坐着的裴珠儿面前,满头大汗,神色惶恐,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
“夫人如今的状况……不太乐观。再拖下去,恐怕只能二选一,到时候……保大还是保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床上痛到脱力的阿陪,身体骤然一僵,连嘶吼都瞬间停滞。
裴珠儿抬眼,淡淡扫过床上奄奄一息、濒临昏厥的阿陪,语气平静无波:“保小。”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阿陪心口。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愤怒裹挟着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攒着最后所有力气,嗓子早已嘶哑破败,依旧疯狂怒骂:
“裴珠儿!你这个贱人!!!”
裴珠儿全然无视她的歇斯底里,转头看向薛芸儿,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把你带的高丽参拿出来,一炷香之内生不下来,直接剖腹。”
阿陪怒火攻心,想要继续咒骂,可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瞬间抽走她所有力气,意识开始快速涣散。
裴珠儿神色未变,示意丫鬟点上一支线香,摆在阿陪视线正对的矮几上。
明灭的火星缓缓燃烧,一寸寸缩短,直白地倒计时,没有丝毫余地。
薛芸儿吐了吐舌头,打开随身的锦盒,取出一片薄透的高丽参,走到床边。
阿陪却愤怒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薛芸儿笑道:
“我这是救你命,别不知好歹。”
见阿陪仍旧死死咬牙抗拒,不肯张嘴,她直接伸手捏住她汗湿的腮帮,稍稍用力撬开牙关,将参片塞进她嘴里:
“含着,别咽。”
苦涩的参味在舌尖慢慢蔓延,原本彻底虚脱的身体,竟缓缓找回了一丝力气。
稳婆见状立刻打起精神,扶着她的双腿,不断引导呼吸、喊着发力的节奏:
“夫人,咱们再试试,您是头一胎,辛苦点很正常的,来,跟着我一块吸气……”
可矮几上的香越来越短,只剩小小一截,胎儿依旧死死卡在产道,毫无动静。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薛芸儿,也彻底慌了神,凑到裴珠儿身边小声询问:
“真的要剖腹吗?”
裴珠儿定定看着床上半昏迷的阿陪,语气依旧冰冷坚定:“剖,不能让孩子跟着她一起出事。”
涣散的意识里,阿陪陷入了碎片化的幻觉。
她恍惚看见故乡春日盛放的樱花,风吹过,花瓣落满肩头。病重的母亲牵着她的手,温柔笑着,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到她成家生子。
画面骤然切换,战场之上,崔渊浑身染血,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后背插满箭矢。
她想要冲过去抱住他,身体却重如千斤,动弹不得,想要哭喊,喉咙却彻底发不出声音。
“啊——!!”
濒临绝境的嘶吼骤然冲破喉咙。
阿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双眼,全身肌肉紧绷,耗尽身体最后力气,奋力向下发力:
“嘿呀——”
“出来了!孩子脑袋出来了!”稳婆惊喜的喊声骤然响起。
裴珠儿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一丝弧度,淡淡吩咐:
“把香撤了。”
薛芸儿瞬间松了口气,趴在床边大声鼓劲:“再加把劲!要是生不出来,我直接把你丢去乱葬岗!”
阿陪早已无力反驳,双目圆睁,憋着最后一股劲,闷哼着发力。
片刻后,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屋内压抑死寂的氛围。
“生了!顺利生下来了!”
稳婆喜出望外,快速拿起柔软的襁褓,将新生儿仔细裹好。
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的阿陪,浑身一松,彻底脱力。
她费力地想要抬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可眼前黑影重重、天旋地转,无数虚影晃动。
下一秒,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475章 难道孩子是崔时安的?【含板板打赏加更】
“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
中村一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可周围明明是熟悉的卧室,简易的落地衣架,上面挂着常穿的私服,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半合着,旁边还有半杯之前喝剩的冰美式……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昨晚那些只是一场梦。
产婆的大喊、薛芸儿的嬉骂、还有裴珠儿的冷漠,就像是一首渐渐消音的音乐,正在耳边慢慢褪色。
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中村一叶下意识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金发,穿着时髦的睡衣,涂着闪亮的甲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跟梦里的那个气若游丝的阿陪,完全判若两人。
可怎么会梦到生孩子呢?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指尖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宫缩的钝痛感,连骨头缝里都像是浸着那种濒临极限的酸胀,真实得简直就不像一场梦。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传来。
中村一叶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缓了片刻才下床开门。
宫胁咲良在外面,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有些疑惑:“怎么啦?刚才好像听见你在卧室里叫什么孩子?”
“啊……没、没什么。”中村一叶下意识撩了撩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有些躲闪,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是么?”宫胁咲良狐疑地又扫了她两眼,“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吗?”
“嗯……”中村一叶轻轻应了一声,脑子却因为她这句话又有些发懵。
那到底算噩梦,还是美梦?
说是噩梦,那可是她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呀,是骨血相连的存在。
但若说是美梦,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还有孩子被抱走的恐慌,又让她身心都十分难受。
宫胁咲良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赶紧洗漱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赶行程。”
“知道了。”中村一叶点点头,关上门重新走回床边,却没半点要收拾的意思,只坐着发呆。
自己怎么会突然做生孩子的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昨天雪允扎的那个针眼早就愈合了,连点红印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