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珉不知是担心什么,吸溜了一下鼻子,抢先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说着,便欲起身,不料手腕忽然被崔时安一把抓住。
“怎……怎么了?”刘知珉心中一紧,半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崔时安勾起她的下巴,向那张泪眼婆娑温柔的笑了笑:“肯恰那。”
刘知珉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抱着他的脖子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真的不知道啊……”
“阿拉嗦~”崔时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望向窗外滴答的雨水有些入神:“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
张员瑛不知何时又在掉眼泪了:“欧尼被抓住后来怎么样了啊?我当时看见你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啊?”
刘知珉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到了刚才梦里的那份痛楚,不自觉的揉了一下肩膀:“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但应该没有死……”
崔时安连忙问:“也是那个坏女人干的吗?”
刘知珉委屈的点了点头:“她骗了我,毒药也是她掺的,说是叫噬心草……”
“怪不得公子一直捂着胸口啊?”张员瑛摸了摸崔时安的胸膛,感受到那结实有力的心跳,不禁松了口气,接着又低声咒骂起来:
“那个可恶的坏女人!太卑鄙了!”
刘知珉也被勾起了怒火,恨声道:“西八小贱人这辈子千万不要让我逮到!”
崔时安看着她俩那因为生气而活灵活现的神态,忽然感觉前世所有遭受的磨难,似乎都是为了这团聚的一刻,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放心吧,”他将两人同时搂紧怀里:
“这辈子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了!”
两女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那抹红晕,各自羞赧的点了点头。
这时,金秋天突然惶急的从客房里跑出来,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三人的样子,一下子就愣了。
张员瑛赶紧从崔时安怀里出来,低头飞快擦了一下眼泪:“怎么了欧尼?”
“啊……”金秋天回过神,指了指房内:“宥真一直在哭,不知道怎么了,问她也不说……”
三人这才惊觉安宥真也梦到了前世,急急忙忙跳下沙发往房间跑去,刚进门,就看见安宥真坐在床上,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得非常伤心。
“小安呐……”崔时安低低的叫了一声,记起梦里她拼死保护他的样子,心里涌起浓浓的歉意,急忙走上前坐到床边安慰:
“米啊内……小安啊……是我连累你了……”
安宥真听见他的声音,泪眼汪汪的抬起头,颤声道:“公子最后跑掉了吗?”
崔时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托我们小安的福,我逃出去了。”
安宥真眼眶更红了,捂着脸放声大哭,那嘶哑的抽泣,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崔时安见状赶忙把她搂进怀里安慰:“米啊内,我们小安辛苦了……”
“欧尼……”张员瑛眼睛也红红的,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抓着安宥真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欧尼疼吗?”
安宥真想起挨那一脚,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疼痛、委屈、愤怒一瞬间全都涌进了脑海!
她把手从张员瑛掌心挣脱,抬起头声嘶力竭的质问:
“我明明都那么提醒你了,为什么还要给公子下毒药啊??”
张员瑛想到小安焦躁狂吠,又进来扒拉碗的那一幕,脸色不禁白了又白,丰润的嘴唇止不住开始颤抖:
“米啊内……是我,是我太笨了,没听出来欧尼在提醒我……”
“是啊,你是笨!”安宥真一边哭一边骂:“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米啊内欧尼……”张员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想再去握她的手。
但安宥真却重重的将她甩开,再次把头埋进膝盖:“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张员瑛泪水又一次从脸颊滑落,轻轻摇晃着安宥真的腿:“欧尼……”
刘知珉站在门口,看着抱头痛哭的二人,脸上神情十分复杂,犹豫了半晌,她还是迈步走了进来,来到床边:
“小安……”
安宥真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都怪你!是你把毒药带来的!!”
刘知珉急忙道歉:“米啊内,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小圆好吗?要怪就怪我……”
“当然怪你!”安宥真恨声打断,重重的推了她一把:“要不是你事情会变成那样吗??”
刘知珉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金秋天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扶她:“欧尼肯恰那?”
刘知珉艰难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在安宥真身上:“虽然现在解释起来会很苍白,但当时我也是被人蒙骗了,不是成心要害你们的……”
“都是傻瓜!”安宥真气得失控大叫:“你们都是害人精!”
“我……”刘知珉还想再说点什么,崔时安却对她摇了摇头,又捏了捏张员瑛的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她俩先出去一下。
两人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金秋天也出去了,还细心的将房门带上。
没了旁人,安宥真终于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把头埋在他胸膛放声大哭。
可能对经历过那场往事的所有人来说,她才是最憋屈的那个,明明早就嗅出了毒药的味道,却因为不能说话无法提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最后自己还因此枉送了性命。
“小安呐,”崔时安放轻声音,学着前世那样,温柔抚摸着她的肩颈和后背:“事情已经过去了,别伤心了好吗?毕竟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安宥真依然没有说话,肩膀微微耸动,能依稀听见几声伤心的呜咽。
崔时安轻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我跟你一样伤心难过,甚至憋屈。”
安宥真果然被这句话吸引了心神,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当时我醒来后,小圆说这是蒙汗药,可我又怎么会不认识蒙汗药呢?蒙汗药怎么会让胸口那么痛呢?当听见她说是翁主拿给她的后,我心里就已经确定自己中毒了。”
“那公子不生气吗?”
“生啊,怎么不生?”崔时安思绪又回到了那场逃亡:
“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生气有什么用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身边跟着你,跟着小圆,只有先想法带你们逃出生天,才有机会生气啊。”
其实在这场梦境之前,他并没有真真切切感受过前世自己当时的那种无力感。
当初第一次梦到小圆死去的片段时,只有伤心,痛苦和遗憾。
而现在,在一天之内经历了袭营,中毒,城破,逃亡,又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绝境,他这才明白当时的自己背负了什么。
他甚至开始佩服自己前世的强大,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世的他比前世的自己强大太多。
“公子很辛苦吧?”安宥真问出了刚才和张员瑛一样的话。
“嗯……”只是这次,崔时安说了不一样的答案:“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这里,”
他猛地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吓得安宥真急忙抱住他的手。
“很疼,很想为你们报仇,所以当莲花把我的伤势控制住后,我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杀光那些新罗人,莲花也什么都没说,站在我身后无条件支持我,跟着我漫山遍野的跑,”
崔时安说到这儿,微笑着看了看她:
“就像你以前那样。”
安宥真眼里也露出一抹笑意,有些羞怯也有些骄傲,她脑子里有很多跟崔渊一块进山打猎的记忆。
崔时安替她擦了下眼泪,又道:
“可当有一天我们刺杀失败后,莲花跟着我一块逃命,我才忽然发现,身边又多了一位需要我保护的人,所以我现在非常害怕啊……”
“公子害怕什么啊?”她好奇地追问。
崔时安眼前浮现出申有娜的影子:“我怕莲花最后也和你们一样,未得善终啊……”
门外,张员瑛靠着墙,听着崔时安娓娓诉说的话音,身子慢慢滑了下去。
金秋天攥着手机站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搭在她抖动的肩膀上。
刘知珉靠着门的另一边,垂着眼帘,手指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左肩,总感觉那里面还插着一支让她痛彻心扉的羽箭。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终于打开了。
三人赶忙向里望去,神情一个比一个担忧。
崔时安笑了笑,柔声对张员瑛道:“小圆啊,我们小安说她饿了。”
“啊,好!”张员瑛飞快擦了一把眼泪:“我马上就去做早餐。”
崔时安又看向神色忐忑的刘知珉:“小安说找到那个绿皮女人后,别忘了也通知她一声。”
刘知珉破涕为笑,连鼻孔冒出泡泡也不在意,朝他身后的安宥真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她报仇!”
安宥真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金秋天见三人和解,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
“公子,刚刚李瑞给我发消息说,我们宿舍楼下都被淹了呢。”
“啊?宿舍被淹了吗?”安宥真吓了一跳,顾不得伤心,急忙追问:“那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都泡在水里了吗??”
“我们那是八楼耶,怎么可能,不过她给我发了照片,说一楼已经淹了一小半,现在没法下去了。”金秋天边说边翻出李瑞刚拍的照片。
众人仔细一看,倒也没说得那么严重,楼下还有人挽着裤腿行走,只是水位已经到了膝盖上方的位置。
崔时安皱了下眉,转头对刘知珉道:“你打电话问问有娜我们公寓那边情况怎么样,要是她没出去跑行程,就叫她干脆过来这边得了。”
“好。”刘知珉立刻跑去沙发那边找自己的手机。
“那宿舍有吃的吗?”安宥真看了看窗外的雨水,似乎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们说有面包和拉面,暂时不用担心。”
“嗯,我打个电话再问问。”
崔时安想起中村一叶和雪允今天好像都有行程,也走到一边给她俩打电话。
中村一叶说宿舍楼下的巷子被淹了,保姆车都进不来,今天的行程已经取消了。
“那电呢?来了吗?”
“昨晚来了一会儿,结果今天早上又停了,现在说正在抢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食物宿舍有吗?”
“内,”她嗯了一声:“我昨天回来路上买了很多,够我们几个吃了。”
“阿拉嗦,就待在宿舍别出去,有什么记得及时给我打电话,顺便把你宿舍定位也发给我一下,万一有什么事我好及时过来找你。”崔时安叮嘱道。
中村一叶心头一暖,温柔地点了点头:“你也要小心一点啊。”
那边刘知珉也打完电话了,过来告诉他申有娜活动也取消了。
“那她过来吗?”
“她说再睡一会儿再过来,啊,对了,她还说你们公司地下室已经被淹了,朴振英已经亲自过去指挥排水了。”
“那雪允她们应该也没去公司吧?我问问看。”崔时安又拿起手机给雪允打电话。
结果这丫头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不放心,又给金智友打电话,这才得知雪允还蒙着被子在睡大觉。
“要帮你叫她吗?”少女萌萌地问,顺便告了个状:“欧尼昨晚玩游戏玩到很晚呢,我不确定能不能叫醒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