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王啊,祂头上不是长着一朵花么?”崔时安大大咧咧地说道。
“所以你就叫祂一枝梅……”金侁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想笑就笑,别老是绷着,累不累啊?”崔时安笑嘻嘻地揶揄道:“不会是太紧张了吧?”
金侁回过头:“你话这么多不也是因为紧张吗?”
崔时安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确实是有点紧张,不过亢奋占了更多。
“连麻姑神祂们都不着急,你干嘛非要拉着我过来除害呢?”
“对祂们来说,人类死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千百年后又会自己繁衍起来,当然不用着急,时间对祂们那种存在来说,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东西。”金侁的话也变多了起来。
崔时安听后好奇道:“那你呢?为什么着急?”
“因为我以前也是人类,更是高丽武将。”
崔时安这才想起他生前的身份,不禁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所以你就非拉着我来给王建尽忠?”
金侁反问:“你是天朝上国的大将,救一下藩王也是应该的吧?我们太祖建国的时候,不也得了你们唐国的册封诏书吗?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崔时安一愣,高丽建国时,大唐早就不在了吧?
“你说的那是后唐……”
“那也是李氏子孙。”
“狗屁的李氏子孙,李嗣源跟陇西李氏可没半点关系,他是沙陀人……”
见金侁似乎不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崔时安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摆手道:
“既然请了我这位宗主国来帮你扫除乱党,那待会儿一应诸事都须得听我这位上将军安排,阿拉嗦?”
不过话说回来,王建这人确实也有两把刷子,新罗末期,半岛再次一分为三,是他结束了几十年的混战,重新统一了三国,还留下了著名的十训要,告诫后代君王要向中原王朝纳贡。
因此,在高丽王朝存在的475年里,无论中原汉人王朝如何变迁,双方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还替中原王朝分担了不少契丹等北方蛮夷的火力。
哪像金法敏这种两面三刀的二五仔?
得,又有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开城方向前进,很奇怪的是,越靠近王陵,雨水也逐渐稀薄起来,到最后直接不下雨了,空气甚至还变得十分干燥。
金侁飞到天上看了一圈,回来告诉他,应该是那头魃所造成的状况,王陵方圆几公里似乎都没下雨。
汉代《神异经》记载,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有这么一台人形蒸馏机从地脉中不断蒸发阴气水汽,导致周围下暴雨倒也勉强说得通。
果然,当两人进入王陵一公里范围后,气候变得更加炎热,而且周围还布置了很多装甲车和火箭炮,到处都能看见荷枪实弹的军人,枪口都一致对着王陵的方向,个个神色紧绷,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得亏金侁有障眼法,不然就崔时安这一身名牌服饰,铁定会被当成南方来的间谍。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警戒线,军队反倒少了起来,又行了几百米,王陵已经近在咫尺,金侁忽然站住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不是快到了么?”
“我不能靠牠太近,否则灵体会崩溃,接下来只能靠你了。”
崔时安无语的直翻白眼:“你还真是来送我的哈?”
金侁难得的开了个玩笑:“你们宗主国打仗,向来也不信任我们这些藩属将领吧?都是让我们当辅兵替你们打杂。”
“没错啊,你们懂什么叫打仗吗?连个李舜臣都被吹为世界三大名将,还敢拿来与拿破仑凯撒并列,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崔时安说着,还故意摆出一副宗主上国的高傲面孔:
“那你就在这等着,看我如何破敌!”
金侁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有劳上将军了。”
“嘁。”崔时安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手中气刀赫然亮起,刀身有雷电缠绕,端的是威风凛凛。
前面的王宫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了,表皮焦黑,空气中隐隐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很显然,外围的军队已经用大炮把这里犁过一遍了。
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否则又怎会看不见人烟?
崔时安眸中金瞳亮起,隐隐看到地底下有一道聚集着煞气的人影轮廓。
只是原本地宫入口被那些倒下来的建筑封死了,崔时安只好先将那些乱石敲开,随后跳了进去。
王建的墓叫显陵,背靠万寿山,属于当时国都主山松岳分出来的支龙,取松岳王气之余脉,守护王氏国祚,以此子孙延绵。
因此又有人说,太祖福气太重,若后世君王陵墓挨着显陵,会泄掉太祖地脉福气,所以后世高丽诸王陵墓都不会贴着显陵修建。
这点跟中原皇陵大多子孙簇拥始祖恰恰相反。
崔时安一入甬道,迎面就是一股热浪袭来,那种炙热的气息,感觉就像是得了高烧,呼吸的时候连鼻孔都在发烫。
他赶紧加快脚步,心里猜测着那王规死后化作魃也要凭着一口执念跑这儿来,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断掉高丽的福祉。
所以他估摸着王规可能已经没有什么神智了,不然高丽明明早就消亡了,牠还这么折腾干嘛?不是给整个三韩大地添乱么?
等来到主墓室,一眼就看见了地宫中央盘坐一个三尺光头小人,浑身赤红,遍布着像岩浆一样的纹理,那皮肤底下似乎还有什么在蠕动,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模样看起来就跟黑神话游戏里的红孩儿似的。
墓穴四周,遍布着各种骨头,有些上面还粘着皮肉,既有牛羊牲畜,也有人骨。
那“红孩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忽然睁开浑浊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诘问:
“是谁……安敢打扰吾……”
崔时安紧紧抿着嘴唇,因为他又在角落发现了几具很小的骨骼,还粘着毛发血肉,一看就是新鲜的。
“草!”一股愤怒瞬间涌上崔时安的脑海,手中气刀一展,朝牠当头劈去:
“妖孽受死!!”
轰隆隆——
地底下持续传来沉闷的响声,听上去像是在打雷,震得王宫遗址那些残垣断壁不断颤抖,时不时有瓦片落下。
金侁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宫入口,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黑点,一只手握着刀柄,似乎随时打算支援。
这时,远处的军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能依稀听到有人在大喊什么。
接着,便是柴油引擎发动的声音,但却并没有车辆往这边驶来。
“不好!”金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的一变,下意识往地宫入口走了几步,可又因为那股侵袭灵体的煞气,不得不退了回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王陵一处乱石堆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一道人影从里面弹飞了出来!
正是崔时安。
此刻他浑身狼藉,衣服上破了好几个洞,像是被火烫过,甚至连头发丝也被烧焦了一半,落地后,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金侁连忙将他扶住:“哦莫!上将军受伤了吗?”
崔时安回头瞪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声关心带着几分嘲讽,不过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想来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太抗揍了,我的攻击对牠几乎没什么效果,反倒是牠……”
崔时安说到这儿,盯着前方的瞳孔猛地一缩:“牠出来了!”
他伸手把金侁往旁边一推,几乎是同一刹那,身上冒着火的“红孩儿”从地宫钻了出来,下一刻就来到了他面前——轰!
崔时安又被打飞了出去!
金侁见状,急忙拔刀打算过来帮忙。
“你找死啊?快到一边去!”崔时安又从瓦砾堆里站起来了,挥刀便劈!
巨大的气浪瞬间隔开了金侁和“红孩儿”的距离。
要知道这魃天生克制阴物,金侁这家伙若是上前,只怕几个照面就被人家给蒸到首尔当雨滴了。
崔时安怕牠盯上金侁,刀气还未落地,又是三根短矛打了出去,成功将其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这边。
刚刚他俩在地宫,金侁看不见情况,这会儿来到地上,发现事情果然如崔时安所说的那样,这魃完全不惧攻击,几乎是任由他的刀往自己身上劈,甚至每挨一刀,身上的火气又会旺上几分。
这个发现让金侁感到了一丝恐惧,这样的妖物,到底该如何消灭?
砰砰砰——
崔时安不断被对方的拳头轰进倒塌的砖墙,又不断地站起。
金侁站在远处焦急地大喊:“崔兄当心啊!”
“放心,还死不了。”崔时安弃刀用腿,将那“红孩儿”一脚踹飞,本以为对方怎么着也会进瓦砾堆里躺一躺,不料都还未落地,又违背物理定律般的,折身朝他迎头猛撞!
“砰——”
再又一次将崔时安打倒后,那“红孩儿”来到他面前,神色阴鸷,一双火红的赤眼散发着浓浓的杀意:“扰吾修炼……死!”
“装你妈!”崔时安突然伸手,掐住牠的脖子!
结果一股钻心的灼烧立时从他手掌心传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糊味,崔时安知道那是自己手掌被烤焦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撒手,想着试试能否把这厮脖子拧下来。
“红孩儿”偏了偏脑袋,眼中露出几分戏谑之色,突然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一扭,咔嚓——
“西八!”崔时安单手扶着胳膊急速后退,同时又暗自渡气给自己接上骨骼。
小人双腿在地上一蹬,追了上来,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距离近得崔时安能清晰看见对方瞳仁中的自己。
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那“红孩儿”肩头一沉,犹如一团火焰般,结结实实撞在了崔时安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崔时安却感觉像是被陨石击中了似的,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狠狠砸进了一处王宫废墟。
那墙体夹杂着碎砖尘土,轰然倒塌,瞬间淹没了他半截身子。
“西……”崔时安想骂,喉头一甜,有血沫随着咳嗽呛了出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肋下肌肤竟然凹进去了一块,每喘一口气都针扎似的疼。
“红孩儿”从空中缓缓落下,闲庭信步般的走到他面前,身上的火苗一茬一茬燃烧着,空气都因为这股热浪扭曲了起来。
“……死……死……”
牠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光是听牠说话,就觉得喉咙发干。
同一时间,远处警戒着的军队,有负责瞭望的士兵,透过夜视望远镜发现了这一幕,急急忙忙通过对讲机报告:
“旅团长同志!刚刚王陵方向有人在和那个怪物战斗,请问是我们的同志吗?他好像……好像快顶不住了!”
指挥车这边,一名肩上扛着四颗星的大校也在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情况,几乎见证了两人打斗的全过程。
见崔时安倒在瓦砾堆里起不来了,他立刻转头对通讯兵怒吼:
“命令各营立刻进行火力支援!给我重点打击那个该死的怪物!”
“明白!”
命令下达不过几秒,数十道火光拖着尾焰划破长空,呼啸着砸向王陵方向!
“轰隆隆隆——”
接连的爆炸声,吞没了整片王宫,橘红色的火光几乎将万寿山脚下照得犹如白昼。
金侁见状,立刻找准机会将崔时安从废墟里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