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铺了层红布,放了各式各样的贡品,什么年糕水果干鱼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猪头。
猪眼的位置还特意贴了白色的符纸,避免不洁之物通过猪眼的目光干扰仪式。
看起来还挺专业。
主巫师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色祭服,头戴白纸高帽,手里提着一把薄薄的月刀,身边还有两名助手,一个负责敲杖鼓,一个负责打铜锣。
邻居妻子站在角落,眼睛红红的,估计昨晚又没睡好,男子见状赶忙过去安慰。
这会儿巫师已经开始跳大神了,一面在房子各处转悠,一面念着标准的使者歌,看样子应该是想通过地狱使者,来吓退藏在屋子里的煞。
崔时安也很好奇这位巫师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究竟能不能化解那所谓的煞。
在他的视线里,房间里确实有一团淡淡的黑气,已经渗透进了墙壁和地板,这些都是鬼仙刻意留下的阴气。
对于普通人来说,接触到这些东西肯定会做梦,至于是好梦还是噩梦,完全取决于鬼仙在里面留下的是什么信息。
这一点,倒是有点像蚂蚁的信息素,靠肉眼是看不见的,但食蚁兽却可以通过发达的嗅觉,找到那一丝丝痕迹。
现在这位巫师就像是食蚁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就确认了那团黑气的位置。
接着她一边跳,一边念念有词,然后挥起手中的响刀,不断向那黑气砍去,每砍一下,那黑气就散开了一些,但马上又聚拢了回来。
“呀嘿!”
巫师猛地一声爆喝,响刀再次快速挥下。
阴气瞬间就散开大半,只是下一秒,那黑气突然收束成了一条细线,顺着响刀的刀身飞快往上蔓延。
巫师脸色急变,想撒手弃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黑线直接爬上她的手腕,钻进了衣服里,接着又从衣领颈窝钻出,顺着下巴爬上了她的头顶!
巫师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用重锤扫过,踉跄着退了几步,手中响刀也“哐”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
“神女nim!”两个助手急忙冲上来扶住她。
此时崔时安注意到,供桌上用来蒙蔽猪头双眼的符纸,忽然掉了下来。
邻居两夫妻吓得脸色煞白,尽管如此,那位丈夫也抱着妻子,让她的头靠着自己胸膛。
崔时安叹了口气,还真是作孽啊,正想出手帮他们把黑气撵走,那被助手搀扶起来的巫师嘶声道:
“这煞太厉害,我法力低微,实在难以应付。”
这倒是大实话,身为巫女,身边连个鬼仙都没供奉,居然还敢出外勤,能对付才有鬼了。
邻居男子嘴皮子哆嗦了两下:“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巫师刚想说话,忽然又忍不住咳了起来,似乎很难受。
崔时安见状,顺势道:
“要我说就干脆搬家吧,趁现在房价还稳赶紧挂出去,我刚好有一位朋友是做全租房生意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找找他,说不定还能比市场价多给一点。”
男子眼中闪过意动之色,正想问他朋友联系方式,怎料巫女又开口了:
“搬家不一定管用。”
男子脸色惨白,不安的望了过去。
“我感觉这煞已经缠上你了,”巫女解释:“说不定你搬到哪,它就跟到哪儿。”
崔时安听后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位巫女也不过如此。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男子露出绝望之色:“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怎么就被这些脏东西缠上了啊?”
巫女喘了两口气,安抚他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虽然不行,但世上比我高明的巫女有很多,我刚好就认识一位,虽然年纪比较小,但非常厉害。”
崔时安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说的该不会是……
“那位巫女叫什么名字?”邻居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叫多灵,只要请她出手,一定能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的。”
崔时安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果然……
那旁边的助手们也跟着附和:“对,多灵大法师是我们这一行的天才!”
“她供奉的可是位大人物,这点煞对她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只是收费比较贵……”
男子看了看受到惊吓的妻子,咬咬牙:“贵就贵吧,总比天天做噩梦强。”
“先等等,”崔时安干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要是再不出手干预,万一多灵真的来了,那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
一屋子人不解地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有点问题,”崔时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普通好心邻居:
“你们这些巫师不会是在演双簧吧?先故意失败,然后推荐一个熟人,然后趁机坐地起价?”
男子愣了愣神,怀疑的看向巫女和她的助手,觉得崔时安这番推测很有道理。
巫女的脸色从苍白转为了铁青,她猛地推开搀扶自己的助手,愤怒的盯着崔时安:
“你可以说我学艺不精,但你不能侮辱多灵大法师!”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有点上头:
“你懂什么?多灵大法师供奉的那位,可是白头大干真神本尊!整个半岛的神堂加起来都没有她那一脉正统!”
崔时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这下怕是真的要左右脑互搏了。
不过那丫头也真是会吹牛,居然直接把他升格为白头大干真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男子听巫女吹得那么悬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凑到她面前,陪着笑脸:
“那个……您方便把多灵大法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嘛?”
巫女盯着崔时安冷哼一声,随即从助手那里拿过了手机:“多灵大法师很忙的,我问问能不能插个队,让她先帮你看看。”
崔时安也没闲着,回去马上给多灵打了个电话,说待会儿汉南洞这张单子他要亲自上身。
那边多灵一听,本来这单子是要排到下个月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推掉约好的香客,带着全套装备风风火火的来到了现场。
“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鬼,竟然需要大人亲自出手啊?”胖墩墩的少女,脸上布满了郑重之色。
崔时安替这位满头大汗的天才少女擦了一下额头,轻描淡写地道:
“小事而已,只是这件事必须我来做,你进去布置好后直接开始作法请我上身就行了。”
多灵不敢怠慢,立刻上楼做准备。
那打电话的巫女只当是自己面子大,能直接把多灵请来,因此殷勤得不得了,主动充当起她的助手。
此时崔时安也回到了家中,刚坐下没多久,一股熟悉的牵引感就涌上了脑海。
下一秒,他的意识就出现在了对面邻居家中。
多灵睁开眼,双目骤然泛起一层暗金光泽。
“来了!”巫女激动得低呼一声,居然一次就起乩成功,不愧是全韩公认的天才巫女!
她第一个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搓着掌心,不断作揖。
几位助手面露狂热之色,纷纷下跪景从。。
那对夫妇见这阵势,也紧跟着效仿。
崔时安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位巫女身上。
“区区煞气,也敢劳烦吾?”
声音从多灵口中传出,却完全不是她自己的音色,那声音低沉清冷,仿佛来自遥远的山巅,又仿佛近在咫尺,那股空灵浩瀚,让巫女和她的助手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邻居男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那对暗金竖瞳,吓得赶紧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巫女飞快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又使了个眼色。
夫妇俩立刻会意,连忙向崔时安诉苦,说起自己最近的悲惨遭遇,什么睡不好啊做噩梦啊,总之已经严重影响了全家人的身心健康。
崔时安轻轻抬起手,朝夫妇二人虚指一点。
一瞬间,夫妇俩同时感觉身上一轻,那种压了他们快半个月的疲惫,突然就没了,黑眼圈消失,原本蜡黄的肤色也变得红润,皮肤重新出现了光泽。甚至连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两人惊奇的瞪大眼睛,十分难以置信。
巫女看着两人肉眼可见的变化,心中全是羡慕,望着崔时安嘴皮子动了动,却不敢出声。
崔时安又一转身,指尖朝她一点。
巫女露出狂喜之色,刚才为了破煞造成的胸痛,瞬间消失,连过去跳大神时积压下来的暗疾,也一并不见!
“多谢大人!”她身体拜服,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多谢大人!”
崔时安收回目光,转向夫妇二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此处地脉有缺,阴气汇聚,即便破了眼前的煞,住下去子孙后代也会被压住,你儿子在他奶奶家不愿回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男子吃惊的张大嘴巴,居然连自己儿子在哪都知道?这是真神仙啊!
他几乎是跪爬着往前凑了两步:“请大人指条明路!”
崔时安目光投向窗外,说到底是自己造成的因果,想真心给他选个好地方。
一时间,首尔上空那些由情绪欲望组成的怪胎都映入了他瞳孔之中。
最后,他目光锁定了城北区的某处:
“弥阿里。”
“内?”夫妇二人傻了眼,因为弥阿里以前是首尔著名的红灯区,社会标签非常不好。
虽然现在那地方已经拆了,也盖了新的公寓,价格比别处便宜不少,可就因为这个原因,连租都很少有人愿意,亲戚朋友要是问起来住在哪,若说是“弥阿里”,感觉面子都挂不住。
夫妇二人犹豫了起来。
但多灵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眼中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正常瞳孔。
她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巫女nim。”男子似乎还想问什么。
多灵明白他的意思,很平静地道:“听大人的。”
男子只好看向身旁的妻子。
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就搬吧。”
稍后,701的房门又被夫妇俩敲响了,这回两人拎了更多的礼物,向他打听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
崔时安能看出两人的不舍,于是向他俩保证自己“朋友”可以按照高出市场价的2%成交。
夫妇俩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去,殊不知,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因为那位先前的巫女,回去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客户,一传十,十传百。
于是在不久的将来,弥阿里板块的房价忽然直线飙升,抢购者如潮,一房难求。
毕竟是连白头大干真神都推荐的板块啊!
其实崔时安也并非在信口开河,弥阿里片区以前作为紅燈區,上空确实积攒了不少欲念。
但因为整体拆迁,那些欲念又自行消散,整体正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确实也适合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