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啧啧了两声，语气里的嘲讽掩都掩不住。
“这年轻人火气就是大，两万块钱就当听个响了，不过你这脾气以后做生意可容易吃亏啊。”
他认定林凡是被他戳穿了买到假货的事实，恼羞成怒，打算当场把这丢人的赝品给砸了泄愤。
林凡根本没搭理他在旁边的冷嘲热讽。
“破铜烂铁而已，砸了听个响。”
林凡随口回了一句，左手稳稳扶住那尊泥塑弥勒佛的底座。
右手手腕一抖。
“当。”
锤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弥勒佛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力度拿捏得非常准。
声音发闷，完全没有泥胎中空的那种清脆感。
紧接着。
那块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干发脆的彩绘泥皮，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林凡放下锤子，拿起那把锋利的刻刀。
顺着裂纹的边缘，轻轻一挑。
“咔哒。”
一块足有巴掌大的泥壳剥落下来，掉在玻璃台面上。
在这块泥壳掉落的瞬间。
一抹暗沉却异常耀眼的金光，从那个破开的洞口里透了出来。
正在旁边等着看笑话的王胖子，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猛的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透出金光的小洞。
“这……这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原本幸灾乐祸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林凡手下没停，刀尖继续顺着边缘剔除那些包裹在外的泥土。
“王老板在古玩行混了几十年，难道没听说过套彩这门手艺吗？”
林凡一边剥着泥皮，一边语气平淡的开了口。
“战乱那会儿，多少洋鬼子在京城大肆搜刮咱们的国宝。”
“有些爱国的老手艺人，为了防着好东西流失海外，就专门想出了这种假里藏真的绝活。”
林凡刀尖一挑，又是一大块泥胎掉落。
“在真品外面，故意用劣质的泥料和粗糙的手艺糊上厚厚一层。”
“表面还特意留下一些很容易被认出来的破绽，做成个不上台面的假古董，纯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些光盯着皮毛看的洋人和棒槌，哪能懂得前辈们护宝的这份苦心。”
林凡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胖子的胸口上。
随着泥皮一块块掉落。
那里面隐藏的东西，终于展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尊端坐在莲台上的释迦牟尼佛像！
佛像的材质是精铜铸造的，表面虽然沾着些泥土，但依然能看清楚那层厚重的鎏金。
佛像开脸慈悲庄严，衣纹繁复流畅，底座那仰覆的莲瓣形制，透着股子明代晚期特有的工艺风格。
这分明是一尊明代晚期的鎏金铜佛像！
“黄铜底子，鎏金厚实……”
王胖子眼睛死死盯着那尊露出来的金佛，这下彻底破防了。
他两只手死死的抠着柜台的边缘。
那张胖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惨白得像张纸。
“这怎么可能！”
这胖子为了坑林凡，自以为聪明的拿来做局了。
结果。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层自以为高明的算计，竟然亲手给林凡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漏！
“我的天……这包浆，这开脸……”
王胖子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比被刀子割还要疼。
这尊明代晚期的鎏金释迦牟尼坐像，只要随便找个拍卖行过一下，市场估价绝对在五六十万往上！
而他，竟然为了恶心人，把这件价值大几十万的重器，白白送到了竞争对手的手里！
“看来王老板这几十年的眼力，还欠点火候啊。”
林凡把那尊剥了外面泥皮的鎏金佛像完全拿了出来。
他拿起抹布，轻轻擦去佛像表面残留的土渣，看着那层暗金色的光泽。
林凡转过头，看着浑身发抖的王胖子。
“王老板，你看这笔两万块钱的学费。”
他指了指桌上那尊佛像，语气里满是杀人诛心的嘲讽。
“交得值不值？”
第311章 想花十万买回真佛，送货上门的鉴定师
“学费……”
王胖子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看着那尊泛着暗金光泽的明代鎏金佛像，他眼角的横肉剧烈的抽搐着。
五六十万啊！
就因为自己一时起意，想用个假古董来恶心一下这个年轻人，结果竟然把这等重器白白送到了人家手里。
这哪是给人设局，这特么是直接把大动脉给切开了放血！
强烈的懊悔和贪婪在他脑子里疯狂交战。
最终，商人的厚脸皮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颜面。
“林……林老弟！”
王胖子脸上的惨白瞬间变成了急切的讨好。
他双手猛地扒住防爆玻璃的边缘，身子拼命往前挤。
“误会！这全是个误会啊！”
他那张胖脸上堆满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才那两个人，其实是我店里新招的伙计，他们不懂规矩，拿错了东西！”
王胖子飞快的给自己找了个漏洞百出的台阶。
“这尊泥人……这尊佛像，是我早年收来的镇店之宝，我本来是让他们拿去清理的，没想到这俩蠢货给拿到你这儿当了！”
他盯着那尊佛像，喉结滚动。
“林老弟，你看咱们都是这潘家园周边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出五万……不，我出十万！”
王胖子咬了咬牙，竖起一根手指。
“我花十万把这东西买回去，这多出来的八万，就当是给老弟你今天的辛苦费了，你看成不？”
花十万，买回一尊价值五六十万的真佛。
这算盘打得，连一旁的苏念都听不下去，气得翻了个白眼。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静静地看着王胖子这副滑稽的表演。
他连嘲讽的力气都懒得出了。
“王老板，你也是在潘家园混了几十年的老人了。”
林凡拿起刚才那两个人签下的当票存根，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叫死当，不用我教你吧。”
他把那张印着红手印的当票推到玻璃边上，让王胖子看个清楚。
“白纸黑字，钱货两清，出了这个门，这东西就姓林了。”
林凡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王胖子。
“别说是你店里的伙计拿错的，就算是你亲爹从棺材里爬出来作证，这东西今天你也别想拿走哪怕一根头发丝。”
“你！”
王胖子被林凡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怼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不能这么不讲规矩。”
他急得直跳脚，指着林凡。
“我可是聚宝阁的老板，你今天要是把事做绝了，以后在这行当上，咱们可就是仇人了！”
“随你的便。”
林凡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往鉴定室走去。
“苏念，送客，他要是再赖在店里不走，就直接报警说有人想抢东西。”
苏念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听到老板发话，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
“这位王老板，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真报警了！”
王胖子看着那个即将关上的鉴定室大门，又看了看苏念手里举着的手机。
他知道，这事儿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古玩行当的铁律就是离柜不认，他要是敢硬抢，那就是直接进局子的罪过。
“好！算你狠！”
王胖子咬碎了一口黄牙，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场面话，灰溜溜的冲出了典当行。
听着门外远去的沉重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