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苏念准时推门进来上班。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布裙子,进门先乖巧地跟林凡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开始拿抹布和清洁剂,熟练地清理柜台和前厅。
当她走到那组新换的黑色真皮沙发前时。
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沙发的皮面上,有几道极其明显,像是被硬物狠狠蹬踏过后留下的深色压痕,靠枕也皱巴巴地挤在角落里,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正常躺卧能弄出来的动静。
苏念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那些压痕上停了两秒。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原本因为早起还带着点红润的脸色稍微窘迫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问,也没回头看柜台后面的林凡,只是默默地拿起手里的抹布,把那几道压痕用力擦了擦,然后重新把靠枕摆整齐。
上午十点多。
外头的热浪开始往上翻的时候,陈小雨这丫头依旧雷打不动的晃悠了进来。
林凡正端着茶杯,抬眼飞快的扫了一眼,差点被这丫头的打扮给整笑了。
她今天搞了身极其撕裂的反差JK风。
上半身是规规矩矩的白色水手服衬衫,配着深蓝色的百褶裙,看着像是哪个重点高中的乖乖女。
但那条本该系得严严实实的红色领结,被她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下面。
最要命的是腿上。
没穿那种清纯的白丝或者小腿袜,而是套了一双黑色的渔网短袜,刚好卡在小腿肚的位置,脚下蹬着一双带铆钉的厚底马丁靴。
清纯的制服配上这股子混不吝的太妹味儿,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种不良少女的张力。
“林老板,没死呢。”
她一进门就习惯性地开嘲讽,拖过高脚凳一屁股坐下,百褶裙的裙摆顺势往上一撩。
“活得挺好。”
林凡放下茶杯,目光从她那双渔网袜上收回来:“你这打扮是准备去培训班收保护费?”
“你懂个屁,这叫甜酷风。”
陈小雨翻了个白眼,手却在自己那个旧帆布包里掏摸了半天。
然后,她像是献宝又像是有点心虚似的,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速写本,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喏,给你开开眼。”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但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林凡脸上瞟。
“我这几天在培训班画的线稿,老师说我挺有天赋的。”
林凡把那个速写本拉过来翻开。
上面是用黑色中性笔勾勒的几个传统纹身图案,有般若,有艺伎,还有几个比较复杂的几何图腾。
说实话,笔法还挺稚嫩,有些地方的线条也有些抖。
但在构图和阴影的处理上,确实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不是那种随便画两笔糊弄人的敷衍货。
林凡认真的看着上面的线条。
他没像平时那样毒舌开嘲讽,而是拿着笔在其中一张图的边缘虚点了一下。
“这个般若的獠牙,透视关系画得不错,有点立体感出来了。”
林凡抬起头,看着陈小雨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的脸。
“进步挺大,看来那三千块钱学费没白交。”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肯定。
陈小雨那双原本还强撑着桀骜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了一团极其明亮的光彩。
她猛地把速写本抢回去,抱在怀里,那件水手服衬衫的领口被压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嘴上却还在死命硬撑。
“切,谁稀罕你夸啊。”
她扭过头去,小声嘟囔着:“我就是随便画画,等以后本姑娘开了自己的纹身工作室,你这破当铺求我给你设计个logo我都不干。”
林凡笑了笑,没拆穿她这死鸭子嘴硬的小心思。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件真丝短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盘着两块核桃,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在古玩城里溜达的老油条。
“老板,收杂件吗?”
男人走到柜台前,从手腕上褪下一串黄澄澄的手串,直接搁在防爆玻璃上。
“老蜜蜡,祖传的,家里急着用钱周转一下,你给估个价。”
林凡扫了一眼。
珠子个头挺大,颜色是那种很深沉的鸡油黄,表面看着油润得很,甚至还有几道肉眼可见的冰裂纹。
林凡从抽屉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拿起那串蜜蜡。
苏念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乖乖地凑到旁边,拿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陈小雨也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
林凡没急着说话。
他先是伸手在鉴定桌上摸过那个高光手电筒,对着珠子的孔道打了个光。
然后又拿出一个微型的紫光灯,在手串上扫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林凡把手电筒关了,摘下手套,把那串蜜蜡推了回去。
“大哥,您这祖传的年份,怕是还没您儿子大吧。”
林凡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你这老板怎么不识货。”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把手串抓在手里:“我这可是正经的清代老蜜蜡!你看看这包浆,这风化纹,低于五万我都不带拿出来的!”
“包浆是机器打磨滚桶滚出来的,风化纹是进烤箱烤出来的冰裂。”
林凡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真要是清代的老件,几百年的磨损,孔道早该磨成钥匙孔那种不规则的喇叭口了,您这孔道圆溜溜的,连电钻的钻痕都没抛干净。”
林凡拿杯盖撇了撇浮茶。
“紫光灯一打,荧光反应贼弱,这就是标准的新蜜蜡高温烤色做旧,当个工艺品戴戴挺好,当古董卖就算了。”
林凡最后下了个结论。
“我这儿最多给你按新蜜蜡的克重算,两千块钱,死当活当一个价。”
中年男人被林凡这一套连招怼得哑口无言。
他本来就是拿着这串烤色货来这种新开的典当行碰运气的,指望能忽悠个不懂行的年轻老板。
没想到人家连机器都没上,光凭肉眼和个手电筒就把底裤给看穿了。
“两千太少了……算了算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男人干咳了两声,抓起手串灰溜溜地走了。
“卧槽,林老板你这嘴够毒的啊。”
陈小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五万的东西直接被你砍到两千,那大叔脸都绿了。”
“这叫规矩。”
林凡把紫光灯收进抽屉:“干咱们这行的,眼力就是命,看不准的东西收进来,赔的可是真金白银。”
苏念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把孔道、烤色、荧光反应这几个词重重地画了个圈。
她看着林凡从容不迫处理客人的样子,眼睛里带着一股敬佩又充斥些许莫名的意味。
林凡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
“行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小雨的脑袋。
“算是庆祝咱们陈大画师,在线稿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陈小雨捂着脑袋,刚想骂人,听到后面半句话,嘴角又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哼,算你有点眼光,我要吃隔壁那家最贵的烤肉!”
第39章 潮牌败家子的领针,两万块钱你爱当不当
中午这顿烤肉吃得挺顶。
林凡带着苏念和陈小雨从隔壁烤肉店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股子没散尽的孜然和炭火味儿。
陈小雨吃饱喝足,下午就直接溜号去纹身店实操去了,说是非要在真人皮上扎出点名堂来。
下午的日头斜斜地照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店里开着足足的冷气,苏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着上午那几笔单子的存根。
林凡靠在大班椅里,手里盘着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上的行业新闻。
四点半左右。
外面的光线刚开始泛黄,门口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风铃撞得叮当乱响。
林凡抬起眼皮,扫了进来的这人一眼。
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穿着件宽大的巴黎世家黑色短袖,那衣服明显是随便从哪堆衣服里扯出来套上的,胸口的位置还带着好几道显眼的褶子。
下面是条松垮的克罗心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双限量版的AJ。
一身行头加起来大几万是有的。
但这小子的精神状态差得离谱。
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惨白,眼袋青黑,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那种连熬了几个大夜,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败家玩意儿。
他几步走到柜台前,脚步有点虚浮,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口罩。
“当东西,快点。”
小青年声音干涩,带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躁。
他从那条破洞裤的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防爆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