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行四人,和计春阳那边三人汇合,乘坐特快火车,直奔郑城。
对外,名头是公安部五局巡视攻坚小组。
技术这块儿,李述全权负责。
本地警方对接,跨省协调,则由计春阳负责。
夜里他已经联系了三起案件的当地警方,要求他们派人前往郑城,进专案组,一块儿破案。
哪怕是特快列车,也得七个小时才能到郑城。
火车上,计春阳一直在打电话,详细了解三地的案情。
李述这边也凑一块儿,讨论到了之后,怎么处理物证。
三个现场,提取了不少物证。
最早的案件距今还不到三个月,又是灭门案,现场应该被封存,说不定还有复检的条件。
赶到郑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三点。
王卫民带人,还有中原厅里刑侦处的处长孟听川,亲自到月台接人。
见到李述之后,王卫民热情的和李述握手,乐呵呵的道:“李专家,咱们又要一块儿办案了。”
之前康安案,那么大的案子,去康安之前,他真愁坏了。
可后来跟着李述一块儿办案,案子办的那叫一个顺利,可谓是一气呵成。
李述也顺势说了几句场面话。
比如夸他们郑城铁路分局民警警惕性高。
这个吴振桐,之所以被抓,是他在车站广场上站着,应该是在等人,神色紧张,然后被巡逻民警盯上了,上前盘查。
吴振桐拿不出身份证,再一查,才查出身上带了枪。
当时车站人来人往,巡逻民警能注意到吴振桐的异常,本身警惕性就不错的。
众人直奔火车站北面的铁路分局。
其他三省的人还在路上,晋西和冀北离得近,晚上应该就能到。
并案会议先不急,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认一下,吴振桐,还有他手里这把枪,是不是三起案件的那把枪。
在铁路分局,李述还见到了张凤刚。
之前康安案,他做为郑城铁路分局技术科的副科长,跟着王卫民一块儿过去。
“李专家,弹头,弹壳还有枪。”
他递过来物证袋。
在吴振桐身上,搜到改造双管发令枪一把,点22子弹一共7发。
按照枪弹存档要求,铁路分局试射三发,保留弹头弹壳,一块儿封存。
这边联系了之后,第一时间把枪弹调了出来。
李述戴上手套,拿起发令枪,撅开,看击发结构,尤其是击针。
一看两枚击针的样式,李述心里已经有底了。
没错了,应该就是这把枪。
再看枪弹,点22,三角牌,弹壳上无论击针痕迹,还是膛压印痕,都符合。
如今实物在手,细节看的更准确。
“没错了,就是这把枪。”李述把弹壳递给身边陈煌杰,冲盯着的计春阳等人道。
计春阳点头,表情严肃的同时,眼底终究有些欢喜。
就怕不是一把枪,然后还要漫无目的的去寻找嫌疑人。
如今嫌疑人都被抓了,那这案子已经稳了。
当天晚些时候,晋西和冀北的同事赶到,带来了详细的卷宗,现场勘察报告,还有提取到的鞋印和指纹。
尤其是冀北这个案件,还有模拟画像。
李述看了,取钱的人中长发,中分头,鼻梁直挺,脸部轮廓分明,就长相来说,不算丑的。
取钱那个银行只是一个小网点,没有安装监控,但受害人表妹因为盘问过嫌疑人,对嫌疑人印象很深,模拟画像整体做的不错。
而且确定了,不是吴振桐。
同时从现场勘查报告来看,现场虽然做过一定程度的清理,但清理的不够彻底,还是留下了一些指纹,鞋印。
像冀北案,虽然得知这人操东北口音,也尝试着往东北各省发协查,可并未比中指纹。
吴振桐有案底,没比对上,说明还有别的情况。
孟听川名字挺文雅,实则是个火爆脾气,晚上的碰头会最后,他就提出来,反正枪弹上已经做出了同一性认定,那这就是铁证,干脆直接审。
假如说吴振桐没开枪,是同伙开的,那为了活命,他更有可能说出同伙的情况,把自己摘出去。
而且他相信,上了手段,吴振桐肯定扛不住审讯。
之前铁路分局给他定的罪是非法持有枪械,由于还是发令枪,他自称是拿来打鸟的,估摸着也就判两年。
罪责轻,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大案子,审讯力度不够。
现在上了强度,不信审不出来。
几方讨论之后,计春阳也同意了,他整体看下来,觉得案情是明了的。
盯死吴振桐,顺藤摸瓜,一定能把案情查清楚。
可他还有别的想法,想尽快查清楚这把枪是哪里来的,谁改的,看看能不能查到枪支的来源。
所以同意了提前审讯,等审出来之后,后续的案情调查,抓人,交给三省警方就行。
自己还是查枪支来源。
既然做了决定,简单汇报之后,刘新枫那边同意了专案组的想法。
当天夜里,把吴振桐从看守所提了出来,连夜进行审讯。
第二天上午,扛不住审讯的吴振桐,松口了。
第283章 滨县,包三屁
吴振桐这个人,个头也不高,昨天夜里从看守所提出来的时候,李述见过他一面。
下巴有些尖,进看守所都要剪头,按理说人该看着清爽一些,可他身上总有一股子唯唯诺诺的劲儿。
总是斜着眼,偷瞄着看人,就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说实话,就这气质,之前车站派出所巡逻民警,能够在人山人海中,一眼看出他有问题,也不奇怪。
今天再见他,人蹲在角落里,两只手被拷在暖气片上。
李述和计春阳开门而入的时候,整个人狠狠哆唆了一下,极快的瞥了眼李述,收回目光。
“李述,坐。”
王卫民乐呵的拉过来一张椅子。
李述也不客气,坐在了角落。
刚突破心理防线,交代了个开头。
王卫民一拍桌子,喝道:“重新说,就从你怎么认识邹刚开始说。”
李述抽空瞥了眼之前的笔录。
注意到,吴振桐提到了四个人的名字,主犯就是这个邹刚。
以前蜀国有个五虎上将,这五人倒好,也杀鸡喝血酒,拜了把子,也号称五虎。
自然也少不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
那还真遂了他们的愿。
回头枪毙的时候,一个日子。
吴振桐调整了一下蹲姿的重心脚,开口道:“94年年底,我刚放出来,第一次见邹刚,是在录像厅,那时候他刚越狱出来,躲在我们那一化工厂当临时工。”
“后来在台球厅也见过,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王卫民转头对计春阳道:“计处长,这个邹刚坐过两次牢,第一次偷自行车,被判了两年劳改,出来瞎混了两年,还偷自行车,连偷的数量都一样,又被判了两年半。”
“当时在蒙自一个农场劳改,94年越狱跑的,具体怎么跑的,还得核实。”
计春阳微微点头,示意吴振桐继续说。
除了他们俩,还有三个同伙。
一个是吴振桐在劳改期间,认识的狱友,叫刘保华。
还有两个,是他要好的发小,一个叫卫真强,一个叫张下雪。
李述微微挑眉。
张下雪?下雪那天出生的?
还有一个叫真强,这名字有够随意的。
吴振桐心理防线彻底攻破,有什么说什么,缩着脑袋道:“我们在一块儿混了半年,总缺钱。本来邹刚说想去学理发,我说理发能赚几个钱,还是抢劫来的快,他就听我的了。”
“我们俩抢了一个人,抢了一千多块钱。”
“后来95年9月份,我又叫上张下雪,还有邹刚,商量好了,一起干一票,这么一来以后大家身上都有事儿,谁也跑不掉。”
“我们就去了隔壁市,晚上抢了一对男女,那男的还反抗,邹刚拿刀把他捅死了,又捅了女的几刀,死没死我们也不知道,赶紧跑了,就抢了三百多块钱。”
李述再次皱眉。
无论是主犯邹刚,还是吴振桐几人,其实都特别年轻,二十刚出头。
可这么一件残忍的抢劫致死案,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一般,仿佛无所谓的小事。
而作案的动机,更像是义气相投,三个人一块儿纳个投名状。
还有邹刚,原本想学理发,踏实走正路,结果吴振桐随便一怂恿,便走上了歪路。
抢劫就抢劫吧,还杀人,下的还是死手,只能说骨子里还是残忍冷血,漠视生命。
孟听川追问了一些细节,然后才进入了关键的问题,也是李述和计春阳最关心的问题。
枪的来源。
“是邹刚,他嫌刀不好用,说人家不害怕,要弄还是弄枪,他想搞真枪,可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他也是坐牢的时候,听一个狱友说的,说发令枪可以改枪,便花了八十五块钱,买了一把发令枪,然后我们一块儿凑了八百块钱,找了一个叫郑三屁的人,改了枪,买了五十发子弹。”
计春阳立刻插话,问这个郑三屁的情况。
吴振桐惊惧的看了眼计春阳,他有注意到,屋里的人,对计春阳,还有李述,都特别客气,道:“郑三屁在滨县,是我跟邹刚一块儿去的,我问过他这事儿。”
“他跟我说,还是那个狱友跟他说的,说宾县有个叫郑三屁的,以前好像是个钳工,能改枪,还能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