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线距离可能真没多远，但谁能想到，还有高低落差。
李述才明白，这裕洲多山，哪怕是城区，也都是依山而建，地势起起伏伏的。
中医院在上方，后墙有条马路，过了马路，沿着曲折小道下山，是一个农贸市场，而这个厕所，就在农贸市场后面。
吴国庆就在李述身边，看到了李述的表情变化，道：“这其实也是好事儿，说明嫌疑人的目标并不是来中医院看病的患者，而是农贸市场的个体户。”
叶昌森忙点头，道：“吴老，您说的没错，当时查了，这个受害人是下面镇上卖调料的，案发当天，他是带着大量现金来农贸市场进货。”
“然后应该是被嫌疑人盯上，尾随进了公厕，而后逼迫受害人交出钱财，再连开两枪，打死对方，抢走身上现金。”
“你们看啊，这个公厕相对市场来说较偏僻，我们分析，嫌疑人有可能作案之后，从市场内部逃走，也有可能往上，在上方马路拦车离开，或者从中医院那边再离开。”
“并案之后呢，我们组织人，拿着宏远那边做的画像，重新对农贸市场所有的商户，还有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店铺，全都进行了问询，很可惜，没有发现。”
94年案发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调查思路。
今年并上案，只不过摸排的力度更大了罢了。
但只有宏远那边一张不够准确的画像，时隔两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李述带头走进公厕。
臭气熏天，屎尿横流，地上还垫了砖头，必须踩着砖头才能往里走。
接过现场照片。
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嫌疑人就倒在尿桶旁边。
那么这个现场，污染严重，很难提取到任何有用的物证。
而从公厕出来，向下方通往农贸市场，人来人往，如果要上山，只有一条山路，同样人来人往。
案发之后，虽然第一时间就有人发现尸体报案，但短短时间内，已经有大量人途径这两条线路，自然也不可能在路上提取到有用的物证。
李述微微点头，示意前往下一个现场。
第310章 意外之喜，录像带
第二个现场在另外一个区。
地形差不多，那房子依托山势而建，一层一层的，跟梯田似地。
每一层之间就由各种盘旋小路，便道连通。
这种道路，上下爬坡，李述一个年轻人走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吴国庆这个年龄了。
“我没事儿。”
吴国庆摆摆手，示意李述不用搀扶自己。
众人来到案发地点。
叶昌森指着山下一个方向道：“银行在那儿，直线距离大概有一百米吧。”
李述暗自摇头，这直线距离一百米，真走起来，可能得有半公里。
“受害人是一个出纳，当天去银行取钱，取了之后，就步行返回公司。”
他又指了指相反的一个方向，直线距离应该没多远。
“然后途径这里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袭击，连开三枪，重伤倒地，刚取的六万现金被抢走。”
“你们看啊，这条小路虽然偏僻，但运气好，有人刚好经过，发现了受害人，第一时间报了警，还打了120。”
“受害人重伤昏迷，抢救了几天才活下来。等我们再有机会询问他的时候，才知道嫌疑人是背后开枪。”
“当时还是以查枪，寻找目击者为主，可惜一直没有找到目击者，最终案子也就压了下来，直到这次并上案，可说实话，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拿着宏远那边做的画像走访询问，耗费了巨大的人力，还是一无所获。”
李述拿着照片，看现场。
因为受害人还活着，第一时间送去了医院，现场照片只有血迹。
而且应该有大量群众进入现场，再加上是老的砖石路，也没有条件留下鞋印。
等于说嫌疑人从银行开始，一路尾随，到了这儿之后，感觉四下很僻静，直接在背后发起了袭击。
计春阳问这名受害人现在什么情况。
叶昌森摇头道：“不好，一枪打中了肺部，肺萎缩，还有一枪打在了肝脏上，切掉了半片肝，反正挺麻烦的。”
其次这次来裕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名叫周玉兵的幸存者。
一行人又沿着小路，前往银行。
还是个挺大的网点。
众人进入银行，这么多人，搞得银行这边还挺紧张。
吴国庆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问银行的人：“这总不会是案发之后你们才装的吧。”
网点经理尴尬点头。
当时的确没有安装闭路电视，还是得知有人从自家取了钱，又被抢了之后，觉得银行被劫匪盯上了，才又想办法，在大厅里装了这么一台监控。
李述暗自叹气。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这个监控真是好东西。
刚才过来的路上，众人还讨论呢，从裕洲第三案看，嫌疑人是有同伙的。
而他盯上周玉兵，有可能是进入银行观察，也有可能是让同伙进入银行观察，寻找目标。
但凡银行里有监控，那可有可能拍到对方。
可现实条件摆在这儿。
李述知道的，部里早就跟银行系统那边接触过，提过让他们多装监控。
说现在抢劫银行案件频发，有监控能好办很多。
可装闭路电视得要钱啊。
全国那么多银行，每家都装，不是一笔小数字的。
说到底，还是存储和相关设备太贵了，装不起。
最后就是第三案。
这个就在裕洲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抢劫金店，可谓是猖獗到了极点。
赶到的时候，金店还营着业，毕竟案子已经过去了半年。
当时店里的经理没辞职，还在这边上班，给李述等人介绍案情。
和卷宗描述的差不多，案发时间是傍晚时分，天还没黑，这家金店门口就是商业街。
两个嫌疑人突然闯入，高一些的那个持枪大喊，威胁所有人别动，谁要是敢反抗，他就打死谁。
同伙则是立刻进入柜台后面，实施抢劫。
这人闯进来的时候，清洁工惊吓之余喊了一声抢劫啊，高一些的嫌疑人立马开枪，打中了对方，这才震慑住了店内的员工和客人。
前后耗时约莫有五分钟，抢劫完之后，立刻逃离现场。
俩人骑摩托车来的，当时店外有人围观，还是持枪的这人，丧心病狂的朝路人开枪，造成两人受伤。
叶昌森道：“当时重点查了摩托车，但咱们裕洲啊，生产摩托车，又多山路，所以摩托车保有量非常大，嫌疑人骑的又是最常见的125，查了将近两个月，一直没有发现。”
李述指着角落问经理：“这个监控，不会是你们被抢了之后才又安装的吧？”
经理摇头道：“不，当时就有了。”
李述一愣，有监控？
叶昌森忙道：“李专家，的确有录相，案发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取走了录像带，现在还保存着。不过呢，他这闭路电视拍的不清楚，而且嫌疑人戴着头套，就是拍到脸也没用啊。”
这年头的闭路电视，分辨率低，普遍拍不清楚。
李述点头，这倒是意外之喜。
计春阳跟李述也熟的很，一看李述表情变化，就猜到李述可能有想法，立刻问道：“李述，怎么，这录像能有发现？”
众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李述点头道：“不一定啊，我只是说有可能。”
感觉说不清楚，李述索性拉着众人，进入店里的设备间。
设备间不大，就在配电房里，一台14寸的黑白监视器。
当然，摄像机也是黑白的。
“你们看啊，镜头在角落里，基本上可以覆盖整个店铺。然后这种机子，一般能跑到300线左右。”
清晰度的核心指标叫水平清晰度，单位是电视线。
二所计算机应用科，也大量研究这种电子设备，李述都见识过。
现如今市面上主流的黑白录像机，普遍也就在三百线以上。
“然后采用磁带式录像机，正常来说，如果实时拍，能拍到30帧左右，就是一秒钟多少个画面的意思。”
“可这么干的话，对磁带消耗太大了，一般都是延时，一两秒拍一帧，保存下来。”
李述一边解释，一边问保安，具体设定的是多少帧。
保安呆呆摇头，表示听不懂。
反正是人家厂里来的人调试的，他就知道怎么用。
李述索性自己上手看了一下录像机的设置，还行，一秒一帧。
李述指着屏幕道：“300线的视频，反正很不清楚，而且转录的视频，因为是延时拍的，会有很严重的拖影。”
一秒钟拍一帧，呈现出的画面人是闪现着移动的。
“而且磁带的介质，因为使用时间长，反复覆盖，必然会有大量的噪点。”
“咱们常规能做的，就是对图像进行技术处理，降噪点，提亮暗部，锐化等。”
“可是呢，这么做效果有限。就比如说一张图，我拿光照的清楚点儿，它如果本身画的不清楚，但还是看不清楚。”
众人听的一知半解。
李述也注意到了，道：“我的意思是想说，除了常规的办法，还有一种办法，可以通过算法，把连续帧进行重叠，通过微小的变化，尝试着构建出更清晰的图像。”
这其中的原理，一时半会儿肯定解释不清楚。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其实是有办法，可以让这种录像变得更清楚。”
“我知道，嫌疑人戴了头套，可是呢，做模拟画像的时候，其实是可以通过脸部的光影变化，做一些分析，从而让模拟画像做的更准确。”
“所以这盘录像带，还是极有研究价值的。”
到这儿，众人依旧还是没有完全听懂。
毕竟他们的认知中，这录像带拍清楚那就是清楚了，谁知道还能进行处理。
而嫌疑人都戴头套了，李述还能通过什么光影变化，揣测这人长相，更是匪夷所思。
叶昌森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竖起大拇指：“李专家，您这也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