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办案生涯里,他遇到过一些罪犯,会故意烫掉指纹。
李述点头,可能就是这样。
把金属烧的温度足够高,很短的接触,就可以把表皮指纹烫平,而不至于伤到真皮层,影响手指活动。
当然,真皮层存在,等表层受损皮肤脱落之后,还是要重新烫。
但这个过程得三五个月,足够了。
要么就是更狠的方法,直接锉掉,或者故意制造伤疤。
“妈的。”吴国庆咒骂了一句,然后道:“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伙人不得了啊。”
对自己都这么狠,那犯罪的时候只会更狠。
李述点头,道:“衣服正往省城送,很快就能出结果,如果没有提取出指纹,那我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这家伙就是把指纹烫掉了。”
“而且一个烫掉,那剩下三个人肯定也会烫掉。”
必然是有人清楚,留下指纹会指向自己,才会这么干。
至于之前灭门案的时候,俩人戴的有手套,可能是双层保护,或者说当时夜里气温低,单纯戴手套保暖。
“那如果真是这样,就算咱们找到车,也够呛能提取出指纹来。”
车推进水里不怕,这么短时间,照样可以提取指纹。
但如果就没有指纹,那再找到车也没什么用。
“撑死了就提取DNA,但现在空有DNA,很难锁定他们身份。”
“我想着还是要做模拟画像,全国通缉。正好呢,杨孟军没死,他也近距离看到了三名嫌疑人,有这个条件。”
现在是找人,画像比什么都有用。
吴国庆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扭头看了眼时间,道:“这样,我留在这边等消息,你现在就去医院。”
“这么久了,手术该做完了,等人一醒,你立刻想办法做模拟画像。”
虽说烫掉指纹这事儿,只是李述的推测,但吴国庆太了解李述的本事了,既然说了,那大概率就是真的。
李述点点头,当下坐车直奔县医院。
而事实证明,自己推测是正确的,在衣服上果然没有提取到血指纹。
第375章 桑塔纳
接到田杰鹏电话的时候,李述已经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好久。
“你说怎么会呢,明明有血痕,但照出来就是一团糊的,手指上的纹线都有,就是没有指纹。”田杰鹏语气困惑。
李家楼的灭门案,部里要求,让他重新做了一次勘察。
那这就算是他经手的案子。
他还有了发现,在鞋印泥土中提取出了贫瘦煤,并顺利的发现了嫌疑人线索。
这个案子他努力过,上了心。
如今都发现了嫌疑人,还发生了枪战,有同事牺牲了,上上下下压力这么大,就盼着指纹上能有所发现,锁定这一伙人。
然后来了这么一个结果,他真有点儿接受不了。
“田主任,没事儿,还有机会的。”李述安慰了一句。
对于田杰鹏的想法,李述可以感同身受。
感觉有了发现,有了线索,做出来就能锁定嫌疑人,结果最后希望落空,肯定不好受。
但只能接受,然后继续努力。
挂了电话,李述扭头看了眼病房。
晚上十点的时候,杨孟军手术结束,失血有点儿多,现在还没醒。
他老婆儿子守着他,李述刚见过了,现在只能等待。
都这个时候了,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嫌疑人已经跑掉了。
李述靠着长椅,闭眼默默思索眼下已知的情况。
两个案子已经串了起来,就是同一伙人。
然后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
是一个团伙。
李家楼灭门案之所以只有两个人,可能是交叉结伙的情况。
就像邹刚案,卫国成案,团伙成员不总是一块儿行动,而是根据犯罪的需求,按人数结伙行动。
劫个煤炭站,棉花收购站,两个人足以。
而抢个储蓄所,就得四个人。
那说不定还不止四个,甚至于更多,如果有更大的作案需求,还会继续加人。
其次下手狠辣。
很多细节都能透露出,这是一伙有犯罪经验,残忍狠辣的罪犯。
之前大概率杀过人,有前科。
犯罪经验也足够丰富,懂得怎么避免留下物证,而且对自己够狠,能想到烫掉指纹的方式。
再就是猖狂,肆无忌惮。
遭遇盘查,还敢在闹市开枪。
灭门案的时候,连头套也不带,李述不相信他们踩点的时候没看见摄像头。
可就是没带,显然不在乎,不害怕。
想了想,李述又加上了一条。
枪法好。
或许有一定的相关背景。
那这么一伙猖狂,狠辣,犯罪经验丰富,还持有枪支的罪犯团伙,若是抓不住他们,能造成的破坏绝对不小。
哐当一声,隔壁病房,杨孟军妻子急匆匆推门而出,冲向了医生办公室。
李述立刻起身。
杨孟军醒了。
单人病房,他脸色苍白无血,睁着眼,人还有点儿茫然。
然后扭头,看到了靠窗户这边的儿子。
他六岁的儿子虎头虎脑的,正坐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台那种玩俄罗斯方块儿的手持游戏机,注意力全在游戏机上。
“臭小子,你爸都做手术了,你还玩儿。”杨孟军扭头,有气无力的教训了一句。
他儿子才抬头,扫了一眼,嘟囔道:“我都哭过了。”
杨孟军还要再说,看见了门口的李述,递来询问的眼神。
李述道:“先别说话,等医生检查了再说。”
杨孟军打量着李述,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严队怎么样了?”
李述刚要说话,医生赶到。
李述让在旁边,等待医生给他检查。
情况还好。
送走医生,他妻子眼圈又红了,埋怨道:“你啊你,一个月挣那四五百块钱,拼什么命啊,你死了,我跟儿子怎么办。”
李述还在,杨孟军有些尴尬的使眼色,道:“你懂什么,别说了。”
然后还是追问李述严伟怎么样了。
一提严伟,他妻子叹息一声,又开始落泪。
李述又沉默着。
“操。”杨孟军怔了怔,哪里还不明白,咬紧牙关,眼圈很快泛红,脸上满是自责。
又想起什么,急忙扭头问道:“那几个混蛋呢,抓到了吗?”
李述上前,对他妻子道:“嫂子,我知道人刚醒,得休息,但现在情况比较着急,能不能让我跟杨孟军单独聊一聊。”
他妻子有些不情愿:“有话不能回头再说嘛,他这刚醒。”
显然还是心疼丈夫的。
杨孟军冲她摇摇头,低声道:“行啦,我没事儿,你先带儿子出去。”
他妻子瞪了杨孟军一眼,这才拽上儿子出门。
杨孟军轻叹口气,打圆场道:“不好意思啊,我平常工作忙,对他们照顾少,对了,你怎么称呼,我没见过你,于局他们人呢?”
李述拉过椅子坐下,介绍自己。
杨孟军一愣,才知道李述是部里的专家,忙道:“我知道,听他们说了,这案子部里下来人了。”
“李主任,现在到底啥情况啊,怎么就没抓到嫌疑人呢,我记得很清楚,谁叫了一声,我们应该是打中了他们。”
“还有那么多人,大白天的,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呢。”
李述抬手让他冷静一点儿,追问打中他们的细节是不是真的。
杨孟军点头:“应该是,我确实听见谁叫了一声,应该是被打中了,不过我记得我说了的。”
见李述不语,杨孟军皱眉道:“怎么,我没说?”
李述点头。
当时支援赶过去的时候,杨孟军向他们描述了车内三个嫌疑人的长相,却没有说起枪战时是否听到惨叫声,打中嫌疑人的细节。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歹徒受伤,那就更有必要找到这辆桑塔纳了。
李述道:“先不说这个了,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会儿我慢慢跟你说。我现在就问你,你记不记得那四个歹徒的长相?”
杨孟军下意识的点头:“那还能不记得……”
但说到这儿,脸上浮现回忆的表情,却猛地顿住,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的,还跟你们说了,怎么想不起来呢。”
他绞尽脑汁,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车里三个人长什么样。
“别急。”
李述拦住他,解释道:“你刚做完手术,醒了,但是麻药的效果还有残留,会影响你的记忆。”
“还有,当时情况非常危险,你的精神高度紧张。而事后呢,人在应激压力的作用下,记忆提取通道会被压制,会出现你感觉记得,就是想不起来的情况,这很正常,你也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杨孟军一脸烦躁,追问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