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通铺垫,就是认可丁爱军的判断,认为吴志刚有顾虑,怕周友华对付他家人。
所以要给吴志刚营造一个公安无所不能,能东风压过西风的印象,攻克吴志刚的心理防线。
大冷天的,吴志刚硬是出了一头汗。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突然吼道:“你他妈少废话,不就是死嘛,老子割那家伙喉咙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那就枪毙我啊,我他妈认罪,阜城那人是我杀的,彭安那人也是我杀的,你们枪毙我吧。”
他大吼一阵,咬牙道;“但别的事情,我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都狰狞。
纪宗纬静静的看着他,任由他吼叫。
吴志刚吼完,死死盯着纪宗纬,眼神没有任何松动。
足足两分钟,纪宗纬起身,道:“你别后悔。”
撂下一句话,扭头出了门。
门外走廊里站了一堆人,一个个表情严肃。
吴志刚是死定了,彭安案的比对上,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但之所以审他,是为了抓到周友华。
“妈的,这周友华到底干嘛了,能让他怕成这样?”刘广金咒骂了一句。
很显然,吴志刚还是害怕,宁愿死,也不愿意交代周友华的情况。
而且绝不是讲义气那么简单,就是单纯的害怕。
吴国庆问纪宗纬什么想法。
纪宗纬沉吟一番,突然道:“吴志刚的家人,有保护起来吗?”
人群中王文合点点头,又皱眉道:“这周友华不至于真跑回陈家口,专门杀害吴志刚家人吧,而且他都不一定知道吴志刚被抓了。”
“再说了,他如果真杀了吴志刚的家人,那吴志刚岂不是更加会交代情况。”
在王文合看来,犯罪团伙中,你若是被抓了,把我们供出来,就杀你全家,这种话明显是个悖论。
你都把我家人杀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纪宗纬微微摇头,道:“我能够感觉的到,吴志刚真的很怕,周友华一定是仔细交代过了,杜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所以吴志刚很怕,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被抓,周友华肯定知道。说不定啊,他们就是有定期联系的习惯,或者说……”
沉吟一番,纪宗纬目光深沉了一些,道:“他们还有同伙,而且就在陈家口,相互之间都了解,一个人被抓,其他人立马就能知道。”
这话让众人一愣。
四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已经够难缠了,再来几个,那这伙人得多厉害。
不过纪宗纬也就是一个推测,道:“反正这才刚开始,等他情绪过去了,我继续审,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工作这么多年,说实话真没遇到过一心向死的罪犯。”
他还是信心十足。
众人对视一眼,只能先这样。
当然,审讯和专案组工作是并行的,专案组也转战彭安,钟亚明也代表宁江进入专案组。
还尝试着从四省未破的抢劫案里,寻找同样作案手法的案件,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的案件。
时间就这么悄然的来到了1997年。
28号,吴志刚被抓,对他的审讯一直持续到了1月7号。
这家伙俨然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承认自己杀人抢劫,愿意认罪,但就是不供述周友华等同伙的情况。
纪宗纬这位国内审讯第一人,愣是都要滑铁卢。
而就在1月7号这天,专案组转战皖阳临濠市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事儿。
1月7号,这天是农历十一月二十八。
辛集镇往北,直线距离六公里,是唐集镇。
吴志刚户籍所在的磨口庄,位于两个镇中间,距离两个镇都很近。
唐集这边,每逢四和八,都会有大集。
二十八这天,吴志刚母亲,带着孙子吴家宝,去唐集赶集。
在集上买东西的时候,一不留神,孩子丢了!
虽然笃定周友华不敢潜逃回陈家口,杀害吴志刚家人,但以防万一,还是安排了侦查员,盯着吴志刚家。
吴志刚母亲出门的时候,也安排了一个人跟随。
但农村大集很热闹,马上又要腊月,要过年,人太多了。
当时正好有人因为买东西,跟摊主吵架,围了一堆人看热闹,老太太骑个三轮车也往前挤,看的那叫一个起劲。
眼见着要打起来,侦查员上前制止,好不容易劝住,热闹没了,这一转头,老太太才发现坐在车斗里吃棍儿糖的孩子没了。
第379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对比辛集,唐集是个大镇。
这也是吴志刚母亲李大玲会带着孙子来唐集赶集的主要原因,更热闹,十里八乡的都过来。
镇上的格局是十字形,事发的地点就在十字路口南面一点儿。
洪清利收到消息,再从县里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一行人开着面包车来的,从东面而来,靠近十字路口,现场依旧围着不少人。
拉开车门下车,还没靠近,洪清利就听见人群中间,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家宝,我的家宝,孙子啊!”
上气不接下气那种,带着沙哑,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让一让!”
洪清利打头,挤进人群,只看见李大玲瘫坐在地上,鞋都掉了一只,哭天抢地的喊着孙子的名字。
“去找得军儿。”
洪清利招呼一声手下,让他们去找盯人的侦查员郑得军。
七个手下立马散开。
洪清利才迎上去,喊了一声大娘。
才一声,李大玲就认出了洪清利,之前洪清利来过家里。
“你是公安,我孙子丢了,家宝啊,你们赶紧给我找回来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子,我给你跪下磕头了。”
她一把死死抓住洪清利胳膊,哭丧着,又挣扎着起身,要给洪清利跪下。
洪清利忙拦住她,问她到底是怎么丢的。
李大玲哆唆着道:“不知道啊,我一扭头,娃就没了,我喊啊,到处找,就是找不到,好好的,你说怎么会丢呢。”
她说着说着,又嚎哭起来。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听的洪清利一个头两个大。
大集上丢孩子其实不是个例,像谷阳这种落后贫穷县城,丢的更多,一年报告十几起都不夸张。
往往都是老人带着孩子,疏忽大意了。
而这帮拍花子的经验丰富,转运孩子速度也快,如果吴家宝真是拍花子的拐走了,那一个小时,恐怕都已经跑出了谷阳县。
郑得军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镇上派出所的一个民警。
见到洪清利,脑袋一耷拉,懊恼道:“洪队,都怪我,当时我要不管那边就好了,我现在想想,说不定吵架那男的就是人贩子,故意的。”
人贩子手段很多。
有的是盯着落单的孩子,而很多时候,则是主动创造机会。
就像刚才,故意吵架,还差点儿打起来。
都好看热闹,人围的一多,注意力都在吵架的人身上,人贩子的同伙就伺机骗走孩子,甚至于生抢。
“行啦。”
洪清利呵斥一声,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孩子丢了之后你怎么找的?”
郑得军忙说了情况。
发觉孩子一丢,他立马要求围观的群众不许离开,一边让人去通知镇上派出所,一边询问李大玲附近的人,有没有谁注意到吴家宝。
还真有人注意到了,是个中年妇女,当时就在三轮车后面。
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孩子妈,就看了两眼。
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那妇女给孩子递了什么东西,他也没看清楚。
还有人看见,应该是同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往外走。
孩子手里好像拿个水枪玩具。
再就没人看见了。
只知道这中年妇女穿着黑色裤子,深色的棉袄,扎个粗辫子。
郑得军最后道:“我问他奶了,李大玲扭头也看见这女的了,就站在车斗旁边,关键她没多想,以为跟她一样,看热闹的,这边又差点儿打起来,她看的那叫一个起劲,最后一扭头,孩子没了。”
所以郑得军问出情况之后,立马就去寻找这个扎粗辫子的妇女。
等派出所的人来了之后,一方面安排他们堵住东西南北四条路,另一边就组织人,到处去问,看看有谁注意到牵孩子的妇女没有。
“还有卖东西的,只要是能藏孩子的车,我一个个都找过去了,没找到。”
郑得军其实经验也很丰富,他知道农村大集上偷孩子的,有的时候人贩子会伪装成卖东西的,开个车,偷了孩子之后,弄晕,往车里一藏,再偷偷离开。
“还有吵架那男的,我倒是记得长啥样,可一扭头的功夫也不见了,这么多人,到处都是路,咱们人少,根本没法儿找。”
这乡镇是只有交汇的两条马路,可四下里到处都是小路,田间地头,哪边不能走啊。
说到这儿,郑得军突然压低声音道:“洪队,这孩子丢了,会不会是……”
他没说下去,但洪清利懂他的意思。
专案组的情况,计春阳他们如何判断的,洪清利知道。
就推测吴志刚咬死了不说,是因为被周友华威胁,一旦他出卖同伙儿,就要杀他全家。
那现在孩子丢了,说不定就是周友华干的。
“先别乱猜,你也说了,吵架那男的个头不高,并不符合最后一个嫌疑人的身体特征,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孩子。”
来的路上,洪清利已经通知了唐集附近的县域哨卡,严查过路车辆,寻找孩子。
关键是唐集是谷阳县最西面的一个镇,西面靠着怀阳,泰康,北面还跟随阳地区下面的县挨着,抬抬腿就能出陈家口。
以他往年抓捕人贩子的经验,这帮人要么是在本地有窝点,先把孩子藏一阵子,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