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刘新枫面沉如水,带头进入看守所。
来的路上,刘新枫和计春阳讨论了一下,觉得不能急着审周松,得先审梁日俊,看看他这边是否知道什么情况。
拿到明确的信息,才能有基础去观察周松的反应。
比如梁日俊知道那一段时间,周松问到了当年贩枪的老关系,或者安排他去做了贩枪相关的事情,联系了当年的人,那大概率就是又偷偷卖枪了。
了解了这个信息,再去问周松,如果周松咬死了不承认,反应剧烈,那就能印证众人的推测。
提审室内,梁日俊被管教带了过来。
穿着黄马甲,还戴着脚铐,慢慢踱步,看见了牛峰,同时又注意到,牛峰站在人群后面,前排的刘新枫气势很足,登时心头一紧。
坐下之后,忙道:“领导,我拿我老娘发誓,我知道的我全说了,我真没有再隐瞒什么了。”
他做为从犯,做了工作之后,认罪态度极好,撂的也很干净,还帮助牛峰他们抓捕了下面的销售网络,有机会留条命,所以非常配合。
“确定没有隐瞒?”刘新枫沉声问道:“那枪呢,枪这一块儿,你交代清楚了吗?”
椅子上梁日俊倒是一愣,忙道:“领导,我们贩枪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的我都跟你们说了,可那些人现在啥情况,我真不知道啊,好长时间没联系了。”
刘新枫也不想跟他弯弯绕绕,直接进入正题,问他年前,还有96年下半年这一段时间,周松有没有从新联系过之前贩卖枪支的那些关系。
“或者说,周松安排你做了什么事情,跟你们贩毒没关系的事情,任何异常的事情都行。”
梁日俊下意识的道:“领导,这都多久了,我哪能记得啊。”
一说完,见刘新枫脸色一变,忙道:“领导你别生气,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晌,还是摇头,刚要说话,又猛地顿住,拧着眉毛喃喃道:“对了,好像是去年十一月还是十二月吧,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周松去天上人间。”
“应该是十一月底的哪一天吧,好像是我们先去的,周松晚了一会儿才过来,后来小姐来了,正喝着的时候,我记得周松应该是问了我一句,问我还记不记得何万豪的电话号码。”
“我当时说不记得了,他还让我仔细想想,那我想想也想不起来啊,有两三年没联系了,然后他就没有再问了。没错,应该是有这个事儿的。”
不等刘新枫追问何万豪是谁,梁日俊就主动解释道:“领导,这个何万豪呢,是安海人,以前在先罗做生意,路子特别野。当年我们贩枪的时候,你像那种手雷,就从他那儿拿过货。”
“他还跟我们说过,别说枪了,就是炮他都能搞过来。不过后来我们不卖枪了,就没再联系过了,那周松突然问我,我哪记得起来。”
“领导,你要说跟枪有关系的,我感觉就这一个情况,至于后来周松有没有再问过其他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刘新枫几人对视一眼,没讨论,让梁日俊继续想。
梁日俊想了半天,甚至于又想起92年,有个东北人,从他们这儿买走了一把五六半的事情。
可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枪的信息,就这么一条。
让梁日俊回去继续想,想出来立刻汇报,才又安排去提周松。
等人一走,于文军立刻道:“感觉像,可能就像计处推测的那样,麻黄这伙人找到了周松,想要买枪,可能要的不是寻常手枪,要大威力的,给的钱多,所以周松才问了何万豪。”
“这梁日俊不说了嘛,何万豪路子野,能搞到大威力的武器。”
众人纷纷点头,反正这事儿肯定有疑点。
不多时,周松被带了过来。
他个头不高,甚至于有些驼背,瘦长脸,眼睛有点儿三角,皮肤黝黑,进入提审室,一眼看见牛峰,扭头就走。
管教拦住他,他还顶撞,又叫了一个人,才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你们没完了是吧,有本事现在就枪毙我,你们要是嫌麻烦,把枪给我,我自己崩了我自己。我地都不臭你们的,你们把我往永定河河滩上一丢,让野狗把我啃了算了。”
周松的态度何止一个嚣张,简直就是不怕死的滚刀肉。
他死定了,也一心求死,刘新枫也知道,审他审了一轮又一轮,能上的手段都上了,现在指望他交代根本不现实。
他没急着开口,沉默着,直到周松滔滔不绝的嚷嚷了半天,自己觉得没劲,闭嘴的时候,突然问道:“去年11月底,在天上人家,你问梁日俊何万豪的电话号码做什么?”
话问的突然,信息又明确,可以说打了周松一个措手不及。
他先是猛地一愣,应该没想到刘新枫知道这事儿,又瞬间抬头,表情震惊的望向刘新枫。
眼珠子瞪大之余,立刻道:“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瞬间否认,又猛地改口:“不对,我是问了,所以呢,关你们什么事儿。操,这都几个月的事儿了,我怎么记得,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扭过头去,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
他所有的这一系列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
刘新枫这几个人,都是工作多少年的老刑警了,见过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以他们的经验,周松的态度,还有解释的转变,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刘新枫瞥了眼周松,扭头走出了房间。
周松还偷偷看了一眼,见几人走出房间,自己还愣住了,眼神一阵闪烁,有些慌乱。
第396章 罪犯和小姐
蒙自,驰峰市,BLZQ。
旗就是县。
位于驰峰北部的这个县不大,城区面积只有几平方公里,宽敞的道路没几条,一眼望过去,像样的楼房都没几栋。
本来这个县经济一般,没啥产业,后来因地制宜,在九十年代初,麻黄出口量大增的背景下,上马了一个麻黄加工厂。
投产的时候设计产能仅仅5吨,没两年,便扩产到年产20吨左右,年销近千万,已然是BLZQ这个小县城,一个支柱级别的产业。
可正因为这种快速生长,为了经济效益,管理上往往会有漏洞。
厂区销售科的一间办公室里。
县刑警队的队长苏力德在场,李述和张鑫同时拿着画板进行作画。
在绘画的同时,李述也暗暗观察眼前这个叫毕力格的男人。
他是厂里的销售,穿着时髦的,带毛领的皮衣,西裤皮鞋,精致的油头。
看着装,放在南边粤海,俨然就是大老板的打扮。
但常年在草原上,皮肤黝黑粗糙,风沙也大,灰头土脸的,整体就呈现出那么一种时髦和土气的奇怪混合气质。
但从他神态,说话腔调,李述能感觉到,这个人比较圆滑,鬼精鬼精的。
简单来说,没说实话。
李述叫停张鑫,又冲苏力德使了个眼色,来到门外,交待了两句,让苏力德再给这家伙“做做工作”,讲一讲事情的严重性。
苏力德脸色微变,转头就进了门。
张鑫跺了跺脚,北方干冷,三月初的BLZQ白天气温还在零度以下,他一个南方人,有点儿受不了。
当然,李述也算南方人,但在安京生活这么久,已然习惯。
“我估计啊,他是怕担责任,毕竟客户是他找来的,他对接的,现在出了问题,他心里肯定是怕的。”
厂里人说的,说他介绍的南方客户,是一个南方的老板,市里招商过去的,拿了政策支持,投产上千万,第一年就要做到上亿,是大客户,出手大方,一公斤愿意加10块钱。
但他们私下里认为,这都是毕力格吹的。
真要是大厂,不会找他们,隔壁驰峰医药厂,国内蚂蟥生产的龙头企业,张口闭口要最好的货,那为什么不去那儿呢。
李述赞同点头,大概就是这样,而且很有可能,这次交易中,毕力格拿了回扣。
所以刚才的描述中,一会儿眉毛粗一点儿,一会又说还是细一点儿,最后再来一个我也记不清楚了。
屋内传出苏力德严厉的警告声。
张鑫道:“对了,你做泥塑这方法不错啊,我之前就想过,但泥塑水平不够,做不好。”
元宵节那天,确认了最终数字。
第二天,李述就联系了张鑫。
都是老朋友了,而且这么大的案子,张鑫义不容辞,立马出发。
2月23号开始,今天都已经3月3号,俩人跑了一个星期,辗转西北,蒙自,眼前是第五家。
张鑫就发现,李述除了作画,还用泥塑。
李述笑道:“我也是跟我们所里人学的,主要是想着立体的泥塑,呈现力更强。”
模拟画像,再像也只是平面的。
张鑫赞同点头,说回头也得下功夫,学一学塑像。
不久,苏力德出门。
屋内,毕力格挨了教训,垂头丧气的。
苏力德道:“李主任,他交代了一个情况,说这个张青山啊,在县里逗留的时候,在夜总会认识了一姑娘,看对眼儿了还是怎么样,俩人搅和在了一块儿。”
“后来张青山走了之后,毕力格听夜总会的人说,这姑娘跟着张青山去南方了,后来什么情况,他就不知道了,我觉得这姑娘是条线索,要不我去调查一下。”
李述眼前一亮,那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现在专案组是并行两条线。
李述这边负责走访厂家,做模拟画像。
而另一边,通过周松的态度,几乎可以确认专案组的推测,他就是通过贩卖枪支,结识了这帮人。
所以由计春阳负责,全面的摸排周松当年贩卖枪支的关系网,试图把这伙人找出来。
但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发现。
找到了几个人,可有的都已经在去年严厉打击过程中被抓,枪毙了。
等于说,现在专案组依旧在盲人摸象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苏队长,你费心。”
李述交代一句,带着张鑫重新进门。
毕力格老实多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过他对于张青山的记忆也有限。
张青山是去年9月初联系上了他,并在9月8号,签订合同,提走了800公斤货物。
和其他的采购一样,也是他自己联系的司机,总共才八百公斤,一吨货不到,来了辆悬挂蒙自车牌的轻卡,便把货拉走了。
自然也设法找了这辆货车,但后来确定,车牌是假的,也没人对司机有印象。
那么很显然,司机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整笔交易,张青山在BLZQ逗留了10天整。
毕力格交代,在一块儿吃过七顿饭,夜总会一块儿去了五趟。
按理说接触时间不短,印象应该清楚的。
主要是去年9月份的事儿,距今都已经半年时间,他又是销售,接触的人多,时间一长,对张青山的印象有限。
其次,张青山这个人比较普通一些。
中等身高,普通身材,大众长相,李述甚至于觉得,这伙嫌疑人出面买麻黄的这四个人,都是特意挑过的。
走访下来,四个人的长相感觉都是普通脸,没有说拥有蒜头鼻,痦子之类特征的长相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