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温柔，没有刻意炫技，却像是在讲一个藏了很多年的故事。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
“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第一句落下，现场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皱眉，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亲友。
而江北的声音，依旧平静。
“今晚的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一件件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生活，被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唱了出来。
没有煽情，甚至没有刻意拔高，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
因为那就是父亲。
永远在忙，永远在算钱，永远把最好的留给孩子，自己却什么都舍不得。
唱到那句“孩子哭了一整天”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江北抬起头，目光落向许菲的父亲。
许父原本还带着笑，此刻，笑容已经慢慢消失。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北的歌声继续。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来的散文诗……”
声音终于多了一丝沙哑。
镜头扫过观众席。
刚才还在为比赛欢呼的人，此刻一个个沉默下来。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擦泪，甚至连几个大男人，都悄悄转过身去，不想让镜头拍到自己。
而真正让所有人破防的，是下一句。
“几十年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琴弦轻轻一颤，江北没有继续唱，只是低头拨动着吉他。
短暂的停顿，却像一记重锤。
台下彻底安静。
许菲已经泪流满面，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的许父同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想到，女儿参加一档歌唱节目，最后唱给自己的，竟然会是一首这样的歌。
歌声再次响起，时间从一九八四唱到一九九四。
从年轻的父亲，唱到渐渐老去的父亲。
那些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在歌声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而当江北最后一句落下。
“那上面的故事，就是一辈子。”
吉他声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
足足数秒，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下一刻，掌声轰然爆发。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潮水一般的掌声。
许菲再也忍不住，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许父拍着女儿的后背，眼泪同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台下，不少观众也已经哭成了一片。
甚至连导师、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
汪菲低着头，用纸巾不停擦着眼角。
华建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哪里还是一次即兴写歌。
这分明是把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狠狠撞了一下。
江北放下吉他，看着台上的父女俩，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一刻，已经不需要他说什么了。
这首歌，本来就是写给父亲的。
也写给每一个曾经年轻过，却在岁月里慢慢老去的父亲。
·
半晌，许菲才终于从《父亲的散文诗》带来的触动中缓过神来。
她红着眼睛走到江北面前，张开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谢谢你，老六老师。”
江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先下去，等录完节目，我把谱子给你写出来，好好练。”
许菲用力点了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这场Battle，也在一片掌声与泪光中落下帷幕。
比赛继续。
很快，第二组PK选手登台。
一个是“哼哼”创作人高敬。
另一个，则是来自港岛的新人歌手，陈伟庭。
两人抽到的歌曲，正是周川雄的代表作之一，《黄昏》。
不得不说，这首歌对陈伟庭并不算友好。
他的风格更偏国际范儿，擅长唱跳和舞台表现。
这种慢节奏的抒情歌曲，明显不是他的舒适区。
不过架不住他颜值太能打，一开口，台下的女观众便是一阵尖叫，就连不少女评委都毫不吝啬地投上了支持票。
汪菲更是看得连连点头。
可惜，颜值能加分，终究替代不了唱功。
一曲结束，最终结果揭晓。
高敬以微弱优势胜出，只比陈伟庭多了三十票。
陈伟庭站在台上，脸上依旧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里，多少透着几分遗憾和不甘。
可他毕竟不是刚才那个红着眼睛的小姑娘。
输了就是输了，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跑去抱着江北的大腿哭着求歌吧？
可小雅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她再次把话题对准江北，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江北刚坐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么多创作人呢，你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哄笑一片。
小雅却根本不给他跑路的机会，直接转身冲着观众席大喊：
“大家想不想听老六的新歌？”
“想！”
“想不想让老六给伟庭写歌？”
“想！”
“听够了没有？”
“没有！”
一声比一声高。
江北甚至隐约听见二楼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不用猜，肯定又是那帮程序猿。
他连忙起身，冲着镜头求饶：
“各位，你们可饶了我吧！”
“刚才一首歌，已经把我的CPU写冒烟了。”
现场瞬间笑翻，就连几个导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陈伟庭却突然认真起来，他拿起话筒，用那口还不算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老六先生，我可以让公司花钱买你的歌！”
江北：“……”
好家伙，节目效果一下就来了。
刚才还是节目组薅，现在连选手都开始主动薅了。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照这么发展下去，自己以后参加一次《好声音》，估计得被薅掉一整张专辑。
偏偏台下还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