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口的厉学永直言，类似的探索，其实早就开始了。
六年前，夏科院便启动了“女娲计划”，联合几十家芯片、硬件、软件、家电、通信企业，共同推动相关技术研发。
如今，在嵌入式操作系统、PDA、机顶盒等领域，都已经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他的意思很明确：与其北川自己摸索，不如加入这个项目。
有现成的技术、资源和产业链可以借力，至少比闭门造车靠谱得多。
这一番话下来，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众人，彻底没声音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只看到了江北描绘出来的未来，却忽略了一件最现实的事情。
江北在通信领域……其实就是个门外汉。
他可以预测未来。
可以做产品。
甚至可以凭借惊人的商业直觉押中风口。
可真正涉及芯片、硬件、操作系统、供应链这些东西，那是另外一回事。
江北倒是没急着反驳。
PDA，女娲计划，这些东西听起来专业。
但他知道，未来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根本不是PDA。
更不是把电脑缩小以后塞进手机里。
至于所谓的“女娲计划”，后世的他压根就没听说过。
估计大概率还是科研院所性质的项目。
技术有没有突破是一回事。
能不能真正做成产品，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毕竟现在才2005年，智能手机爆发前夜。
别说这些科技、通信领域的大佬，就算放眼全世界，那些真正站在科技最前沿的公司，也还在摸索移动互联网究竟应该长什么样。
谁又能想到，一部手机，最后会变成一个人的互联网入口？
江北真正担心的，却不是这些人，而是汪建州。
如果没有移动的支持，北川想把这个项目真正推起来，难度至少要增加好几倍。
可此时的汪建州，脸色却有些发苦。
于公于私，他当然愿意支持江北。
12530、好声音、飞讯……
这小子这半年多以来，可没少给他脸上添光。
他虽然看不懂江北到底想折腾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项目……能做。
问题是，你江小子也太不会挑场合了。
这么大的项目。
当着一屋子同僚的面儿谈。
而且同僚一个比一个不看好。
现在让他站出来说支持？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唱反调吗？
他支持江北，就等于要当场反驳这么多人的专业判断。
不支持吧，又等于把江北晾在那里。
左右都是个难受。
汪建州越想，脸色越苦。
江北也很快察觉到了。
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职场也好，官场也罢，向来都是“大会谈方向，小会办事情”。
真正涉及利益和资源的大项目，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拍板的？
自己倒好，一上来就把底牌全掀了。
现在好了。
想拉移动上船，先把汪叔架火上烤了。
江北心里暗暗叫苦。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撤也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移动这条线，他必须拿下来。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这帮人说服。
这时，下首位置的林淑涵忽然举起了手。
江北一愣，随即看向她。
“你说。”
林淑涵站起身，整个会议室的目光，也瞬间落到了她身上。
她一张口，依旧是那股中英文夹杂着粤语的特色强调，好在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在场众人倒也听得明白。
“诸位阿Sir可能系把问题想复杂了。”
“田语手机，说到底，其实就是飞讯项目的延伸。”
两句话，看似简单，却一下子把话题从产业高度，重新拽回到了项目本身。
汪建州眼前一亮：“说说看。”
林淑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FX（飞讯），作为一款免费收发message的软件，我们一直觉得，它本就该put in到手机里面。”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微微点头。
这个逻辑，倒是说得通。
第191章 一张投资名单，囊括半壁互联网未来
林淑涵继续道：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其实一直在找手机厂商合作。”
“可是谈下来，问题却比想象中多得多。”
“诺基丫要求我们定制开发。”
“摩托那边要做芯片适配。”
“还有几家，甚至连最基本的软件运行都解决不了。”
她摊了摊手：
“而且，就算FX能够put in进去，还有一个问题。”
“12530呢？”
“推博呢？”
“梦网呢？”
“以后更多的软件呢？”
“难道每开发或升级一款软件，就要找手机厂商谈判一次？”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讨论PDA、操作系统、产业路线的一群人，此刻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项目。
因为林淑涵说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手机本身或许不希奇，可当手机开始承载越来越多的软件之后，问题就完全不一样了。
厉学永皱了皱眉：“女娲计划里的HOpen OS，不支持软件安装？”
林淑涵摇头。
“HOpen我们调研过。”
“它更偏向智能家电和嵌入式设备，对手机、PDA并不算友好。”
“真要拿过来改，开发量巨大不说，很多底层问题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
厉学永还想开口。
江北却接过了话头。
“其实大家刚才说的都有道理。”
“PDA有PDA的优势，科研项目也有科研项目的价值。”
“但我们是企业。”
他看了一眼众人。
“对企业来说，时间和资源都是成本。”
“我们没办法把整个项目，压在那些暂时无法确定、也无法掌控的事情上。”
这一次，没人反驳。
江北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林淑涵。
这女人私下里显然没少做功课。
她没有跟这些人争论谁的技术路线更先进，也没有试图证明江北一定是对的。她只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智能手机到底是不是未来”，重新拉回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北川为什么要做它？
因为飞讯需要，因为推博需要，因为12530需要，因为未来越来越多的互联网应用，都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终端。
这就足够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汪建州终于顺着这个台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