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对了，不一定好听。
语法对了，不一定能唱。
单词对了，放进旋律里甚至可能连口都张不开。
谷长安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周围，求救。
没人接。
不是不想帮，而是大家都发现了同一个问题。
翻译，跟写歌词，压根不是一回事。
江北看着他们的表情，也没再逗。
“行了。”
“不难为你了。”
他低头：“咱们慢慢来。”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看着江北写歌。
一句中文，一句英文。
不顺，改；不押韵，再改；意思不够准确，换词；旋律塞不进去，重新调整。
有时候一个词，江北能盯着看好几分钟。
甚至写完一句，又直接划掉，重新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桌上的火锅已经开始冒着热气，酒也摆好了，可没一个人催他。
连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客人，都慢慢围了过来。
他们看不懂江北写的究竟是什么，却能看懂那张纸上的变化。
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几乎快看不出原来的字。
最后，江北重新抽出一张白纸，把最终确定的歌词，一句一句重新誊了上去，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写完了？这么快？”
“刚才那一张都快写满了！”
江北低头，又把歌词顺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才抬起头：“试试。”
他拿起吉他，站起身，向小舞台走去。
刚走两步，闫宁忽然问：“江师弟！”
“嗯？”
“这首歌，你真是刚写的？”
江北回头，笑了笑：“你猜。”
说完，他没有再解释，走上舞台。
餐厅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刚才还在聊天的人，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老板也赶紧调整了一下像机，镜头正对舞台。
江北坐下，抱起吉他，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没有炫技，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拨出了第一个音。
清澈，干净，像夜里的风，慢慢穿过整间餐厅。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两张桌子，瞬间安静了。
江北低着头，轻声开口：
“一首《Dream It Possible》。”
“送给大家。”
“也送给所有漂洋过海，还在追梦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希望有一天，咱们都能把想做的事，真正做到。”
最后一句落下，江北低头，手指再次拨动琴弦，伴奏缓缓响起。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江北合着旋律开唱：
“I will run，I will climb，I will soar……”
“I'm undefeated……”
他的英文并不标准，甚至还带着几分浓浓的夏国口音。
可奇怪的是，歌声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没有炫技，没有故意拔高。
江北只是抱着吉他，声音温柔地往前推。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力量。
像一个人跌倒以后，拍拍身上的灰，然后继续往前走。
谷长安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听了几句，人却慢慢坐直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些没做完的课题。
一遍遍实验，一次次推翻，凌晨两三点的实验室，电脑屏幕前熬得通红的眼睛。
明明已经累得不行，第二天还是得爬起来继续。
他下意识看向桌旁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就有点坐不住了。
等会儿吃完饭，得把那个课题继续做下去。
另一边，周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舞台。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芯片设计。
那条路太长了，长到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做出点东西。
可这一刻，他忽然又觉得，没关系，慢一点就慢一点。
总有一天，能做出来。
闫宁则轻轻握住了手里的杯子。
她想到实验室，想到那些熬过的夜，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米国读书，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真正把自己想做的研究做出来吗？
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舞台。
江北的歌声还在继续。
“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re unstoppable……”
声音越来越高，旋律也一点点推了起来。
像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波澜。
然后，一层，又一层，终于冲到了副歌。
餐厅里，彻底安静，连刚才还在聊天的散桌客人，都纷纷转过头。
有人夹起来的菜停在半空。
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
还有人手里夹着烟，半天没想起来弹烟灰。
老板更是死死盯着舞台，他原本只是想给江北拍个视频。
现在却发现，店里的客人，已经全被这首歌吸引了，而且还在增加。
门口，两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了下来。
“What's that song?”
“不知道。”
“Sounds good.”
两个人站在玻璃门外听了几秒。
其中一个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紧接着，又有人停下。
有人站在门口，有人干脆走进大厅。
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被旋律吸引，安静地听着。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懵了。
刚才还空着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满，过道里甚至都站了人。
他再看看舞台上的江北，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顿饭请得太值了！
以前请明星吃饭，是为了让明星替他宣传。
今天倒好，人家坐下来唱一首歌，直接替他把客人都招来了。
老板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是不是应该把这段视频剪出来挂到店里的门口。
舞台上，江北却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闭着眼，继续唱。
副歌结束，旋律重新回到最初。
“I will run……”
“I will climb……”
“I will soar……”
“I'm undefeated……”
这一次，台下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