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经过包装的伪心理学内容,所有案例都是虚构的,但讲得极富感染力。
在讲座结束后,每位参加者都会被分配一个导师进行一对一辅导,导师会以帮你梳理人生目标为名。
引导她倾诉自己过去所有的创伤经历,这些创伤在NXIVM内部被称作家人的隐私,被严格保密存档,用来作为后续精神控制的原材料。
接下来的第四阶段是经济控制。
入会者需要在导师的不断诱导下购买价格越来越高的课程,钱包被掏空后拉尼尔又会慷慨地提供所谓的助学金和工作机会。
当然工作的地点无一例外都是NXIVM的关联机构,这就等于把信徒所有的时间、金钱和社交关系全部锁死在了组织内部。
到了这一步,信徒已经基本丧失了脱离组织的客观条件。
第五阶段的心理强化便在此时铺开。
所有人在同一套话术中被反复浸泡,逐渐失去独立判断能力。
最后一步就是出卖把柄。
信徒需要交出裸照、银行卡密码,签下终身忠诚协议,从此彻底沦为组织的附属品。
这套流程严丝合缝,针对的恰好是那些教育程度不高、缺乏社会支持、又处在人生脆弱期的底层。
这些人在加入NXIVM之前就已经被整个社会在精神和经济上折磨过一遍了。
拉尼尔只是把她们身上那些未愈合的伤口翻出来,撒上盐,然后告诉她们:
我知道解药在哪里,跟着我走。
她们之所以信他,是因为在她们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只有拉尼尔装模作样的帮了她们。
苏济很清楚要打破这种信仰必须用另一套系统来替代。
他没有让心理医生去跟那些死忠信徒讲道理,而是让林稣悦组织她们参观互助会的工厂、学校和诊所。
让她们亲手触摸缝纫机、翻看社区学校的课本、跟诊所里排队看病的老街坊聊一聊。
让她们亲眼看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组织,不需要你出卖任何东西,也不用你跪在任何人面前。
一周之后第一个死忠信徒主动找到林稣悦要求加入互助会。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墨西哥裔单亲母亲,在拉尼尔的一个据点里当了三年厨师。
她对拉尼尔的信仰比其他年轻女信徒更牢固,因为她是在被丈夫抛弃、带着两个孩子流落街头的时候被拉尼尔的一个导师收留的。
她对互助会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敌视变成了冷漠,到逐渐变得动摇。
最终在一次参观食品厂的时候,看到互助会的厨师跟工人们一起坐在食堂里吃同样的饭菜时彻底瓦解。
她注意到了一件小事,互助会的厨师吃完饭之后自己收拾了餐盘,跟工人们一起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回到厨房继续准备下一顿饭。
甚至会里那个叫苏济的大领导,也会跟着一起收拾,跟每一个会员打成一片。
在拉尼尔的体系里,等级是绝对的,导师不会跟普通信徒同桌吃饭。
“你们的先锋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问林稣悦。林稣悦想了想,说:
“苏医生每天跟我们一起吃食堂,他自己洗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想留下来。”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反复上演。
最终留下来的信徒大概占被解救总人数的六成,剩下的四成里有一部分是已经跟拉尼尔深度绑定的核心成员、
移交给德雷克按法律程序处理、
还有一部分是精神创伤太重,无法在短期内适应任何集体环境,被转介到更专业的医疗机构接受长期治疗。
至于拉尼尔本人,在羁押室的第五天他就被紫砂。
对外公布的死因是畏罪自杀,在审讯室用囚服撕成的布条上吊。
这个人哪怕不紫砂,苏济也打算把他做了。
这是苏济从丹尼尔身上拆下那件炸弹背心时就做好的决定。
让他在联邦监狱里活十几年,被他的律师团用各种程序漏洞拖延审判。
甚至在监狱里继续远程遥控外面那些还对他抱有幻想的人。
这不是苏济要的结局。
他要的结局是这个畜生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至于霍华德戈尔登,这个苏济从拉尼尔记忆中发现的真正幕后黑手。
布鲁克林的区长。
苏济比谁都清楚,在拉尼尔死了之后,他绝对会盯上自己。
事实上以互助会现在在布鲁克林的影响力,他大概早就对自己这边有很多的了解了。
而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应对他呢?
第129章 看电影,文化的力量!
那之后苏济也是每天不是工作就是想着戈尔登的事。
戈尔登接下来会怎么出招,互助会的防御体系有没有漏洞,那些刚收编的前信徒里还有没有潜伏的隐患。
然而这样的苏济却让林稣悦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
连她都觉得苏济有点太忙了。
这天她也是强行拉着苏济来到了纽约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看电影。
之所以来纽约市中心,自然也是因为她是年轻人,内心深处对繁华跟热闹充满了向往。
但苏济哪怕身处电影院中依然在想工作的事情。
至于面前那块巨大的银幕上在放什么,他大概每隔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电影院里。
林稣悦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攥着一杯可乐,眼睛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银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没有像平时在诊所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为了今天这场电影,她刻意做了造型,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安排诊所的排班,把周六下午空出来。
又在互助会的例会上跟老顾他们串通好。
今天的苏医生不许进诊室,不许进会议室,不许碰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东西。
苏济本来是拒绝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诊所里每个人好像都希望苏济能够偶尔休息一天。
于是苏济也是只能跟林稣悦一起来了。
此刻银幕上放的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意大利导演朱塞佩·托纳多雷的作品。
讲的是二战时期西西里岛上一个美丽女人玛莲娜的故事。
整部电影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诗意,描绘了玛莲娜如何因为过分美丽而被全镇人一步步摧毁。
男人们垂涎她的身体,女人们嫉妒她的美貌。
而她只是沉默地走着,穿过那些炽热的目光和刻薄的窃窃私语,裙摆在小巷的风中微微摆动。
林稣悦看得入了神。
她手里的爆米花举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嘴微微张着,眼眶泛红,完全沉浸在银幕上的世界里。
当玛莲娜被镇上的女人拖到广场上殴打剪发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济倒是全程看得打哈欠。
不是因为电影不好。
公平地说,托纳多雷的叙事手法和莫妮卡贝鲁奇那张被镜头无限眷恋的脸确实足够吸引人。
但这部电影的内核人的命运被群体暴力所裹挟。
个体在集体疯狂面前的无力。
这些命题对于来到美国后跟资本家、邪教头子、黑帮老大、政客和警察局长都交过手的苏济来说,实在激不起太多共鸣。
就好像一个刚从前线下来的士兵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战争片。
银幕上的爆炸和鲜血对他来说是不久前的真实经历,所以他对这部电影都只能报以礼貌的克制。
但真正让他从半走神状态中猛地坐直身体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电影结束之后发生的事。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前排的观众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骚动。
主持人在银幕前宣布,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今天正好来了纽约市中心纽约做路演,碰巧也来了这家影院,现在上台跟大家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整个放映厅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抽空了半秒。
然后以一种更汹涌的势头回灌进来。
所有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连正在打哈欠的苏济都有些发愣。
莫妮卡贝鲁奇。
黑色长发,黑色长裙,站在银幕前像一座刚从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雕塑。
她的美不需要任何形容词来修饰。
周围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像浪潮一样涌起来,她只是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既不讨好也不疏离。
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注视,但并没有因此变得麻木。
林稣悦盯着台上那张脸看了很久,有些羡慕道:
“她真好看!”
她说。
苏济转头看着她。
林稣悦的外表其实并不比莫妮卡贝鲁奇差,只是目前还是缺少包装。
如果像明星一样包装营销一下的话,只靠脸混个好莱坞一线都是不难的。
林稣悦对于站在聚光灯下的梦想从来没有熄灭过。
当初她偷他的钱包,就是因为签了一家不靠谱的模特公司,后来还差点被那家公司卡合同。
如果不是苏济可能她早就被那些有钱人吃干抹净了。
那之后跟着他在诊所里摸爬滚打,从护士做到印刷厂负责人,在战场上也能后方通讯指挥。
她早就已经不是个弱女子了。
但在所有这些身份之下,她依然渴望成为受人关注带明星。
这毕竟也是她从小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