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对旁边的林稣悦说了一句
“让毕安卡去会议室等我”,
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病历写完,随即下楼。
苏济看见税务局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提前大半年就已经布好局了,他当然不是预判了这个区长会拿这事找他麻烦,
他只是很清楚,知道早晚有一天他的某个对手会拿他的税务问题来对付他,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都是做好了应对准备。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极大概率就是布鲁克林的区长霍华德戈尔登干的。
会议室里,毕安卡已经把互助会的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税法手册。
国税局的四个人坐在她对面,领队的那个正在翻阅一本文件夹。
苏济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他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道:
“请问怎么称呼?”
“桑切斯。国税局刑事调查科。”
桑切斯把证件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济面前。
“苏先生,我们收到举报,指控互助会涉嫌利用非营利免税实体向营利性商业实体违规转移资金,涉及金额超过一亿美元。”
“我们需要调阅你们过去十二个月的全部财务记录,包括非营利账户和营利性账户之间的每一笔转账明细。”
苏济闻言依旧是从容不迫道:
“桑切斯先生,你们大老远从华盛顿跑过来,先喝杯茶。财务记录就在桌上,一本都不少,你们可以慢慢看。”
“不过在你开始翻账本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这份举报材料的落款日期是上周五,而举报人声称互助会将非营利资金违规转移到了营利性账户。你认为这句话能经得起国税局的查账吗?”
桑切斯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被国税局调查的人,他们的反应通常有三种:
一种是惊慌失措,一种是愤怒对抗,一种是沉默不语等律师。
但苏济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在主动出击。
那双眼睛平静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看到了棋局终局的棋手,正在耐心地引导对手走进自己预先布置好的陷阱。
“苏先生,我想你的意思是,这份举报不属实?”
桑切斯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显然出现一丝急躁。
“不如这样...”
苏济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桑切斯面前、
“互助会非营利账户每个月划转给保安公司的每一笔资金,在账面上标注的是安全服务采购费用。”
“保安公司为非营利实体提供社区巡逻大型活动安保、庇护所值守等专业安全服务。”
“收费按照纽约州安保行业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计算。也就是说,我们不但没有违规转移资金,反而是在用低于市场价的方式为互助会的慈善活动提供安全保障。”
“这里有过去十二个月全部的安保服务合同、巡逻记录和费用明细,每一笔都能对上账,你们可以逐一核实。”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纽约州税务局此前例行审查后出具的合规确认函,以及毕安卡律师事务所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做的年度资金流向独立审计报告,结论没有任何问题。”
桑切斯把那叠文件翻开,里面每一份合同都有双方签章。
每一笔费用都有对应的发票和银行流水。
他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速度越来越慢,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他身后的三名探员也各自拿起一本账本开始核对,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毕安卡这时候开口了:
“桑切斯先生,我代表互助会正式提醒您,本次调查的举报材料中有一处重大疑点。举报人声称互助会存在虚假项目转移资金。”
“但我们注意到举报材料附录中列出的所谓虚假项目,有多项实际上是布鲁克林社区已经公开运行的实际公共服务。”
“事实上,互助会的财务记录每月在纽约州慈善局官网进行全文公示,所有转账路径均可公开查询。”
“如果举报人连这些基本信息都搞错了,那么整份举报材料的可信度可想而知。”
“我建议国税局在审查过程中,对举报人自身的资质和动机也进行适当了解。”
桑切斯的表情在听到举报人自身资质这几个字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在国税局干了将近二十年,经手过上百起非营利组织调查案件。
大多数案子查到这一步,被调查方要么已经被账本里的漏洞吓得满头大汗,要么在律师的掩护下拼命拖延时间。
但眼前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属于上述任何一类。
他们的账目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提前知道有人会来查账一样。
更重要的是,毕安卡最后那句话分明在暗示:
你们被别人当枪使了,那份举报材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苏济看着桑切斯脸上那点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场查税风波在对方翻开账本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还不想就这么结束。
戈尔登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他总得回点什么东西,才算不失礼数。
但苏济此时却已经做出了绝杀:
“桑切斯先生,我知道你们是按章办事,这份差事不容易。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每个月给我打款的客户名单,就在这堆文件的其中一页。”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如果你想查资金来源,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不过有些人的税务记录,你确定国税局真的想碰吗?”
给苏济一个月打一亿美元的那些人,毫无疑问根本不是他或是戈尔登能够得罪的起的。
这下他是彻底看明白了,戈尔登匿名举报让自己来查苏济。
他得罪了苏济,苏济背后那些人不可能放过他,他第一个玩完。
到时候戈尔登完全可以赖掉,把所有锅推到自己头上,他自己继续当他的布鲁克林区长。还除掉了苏济这个心头大患!
桑切斯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苏济,这一刻他也是知道,自己绝不能查眼前这个人。
他慢慢合上文件夹,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说道:
“苏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们需要把这些材料带回办公室做进一步审核。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
他说完站起来,朝身后三名探员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收拾好公文包,几乎是排着队走出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苏济靠在椅背上,拿起了毕安卡预先替他准备的另一份文件。
里面是戈尔登通过拉尼尔的壳公司洗钱的整局,一份详细到每一笔转账日期、金额和收款账户的明细表。
他用钢笔在文件封面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霍华德戈尔登先生亲启。
然后对毕安卡说:
“匿名寄到戈尔登家里。我要让他在明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这份东西。”
“他的攻势已经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了。”
第135章 霍华德区长,你要完蛋了!
毕安卡把那份标注着霍华德戈尔登的档案夹翻。
里面的材料那是相当的厚。
戈尔登在布鲁克林经营了二十年。
在布鲁克林的本地人脉网络盘根错节,基本上各行各业他都有关系。
其中有一些人戈尔登的死忠,也有一些人只是利益捆绑。
“建筑审批部的罗伯特卡特....”
“环境评估处的玛格丽特陈....”
毕安卡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两人又逐一梳理了七八个关键位置上的人。
这些人都是戈尔登在布鲁克林权力基石。
可以说正是这些人的支持才能让他走到现在的位置。
而戈尔登上位之后,也是直接让他们进入政府身居高位。
这种凭借他们的人脉很快就能查到,这群人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可以说一个比一个不干净。
毕安卡早在跟苏济认识之前就已经在查这些人了。
那个时候她就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律师。
只可惜她没有任何权势,哪怕掌握了证据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而现在有了苏济的存在,她也拥有了足够和这些人对抗的力量。
根据两个人的计划,其中一些人通过互助会的社区网络去接触。
剩下的则直接通过冷零露在华盛顿的富豪客户间接施压。
这就像做肿瘤手术一样,一根一根地结扎血管,最后等肿瘤失去养分之后一刀切除。
等到最后一步敲定,毕安卡把笔帽啪地扣上,把笔记本往公文包里一塞,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用手揉了揉后颈。
几缕碎发已经从耳后滑出来,跟会议室日光灯下那副精干专业的律师形象形成了一种反差。
“苏医生,你刚才给我派活的时候,那样子可真迷人!”
“毕安卡,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她故意压低嗓音模仿苏济的语气。
然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你知道吗,每次你认真拜托我的时候,我就特别想趁机敲你一笔。”
苏济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你想要什么奖励?说吧。”
“我最近坐太久了,肩膀很紧。你刚才说让我帮你搞定戈尔登的律师团,这个活可不轻松,你知道我最讨厌跟那些按小时收费的华尔街讼棍打交道。所以——”
她故意拖长尾音,然后指向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