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我就往他地盘上扔了几袋样品,他至于把整个家底都拉过来?”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他不熟悉,但站在他对面的凯恩很清楚,那种情绪叫恐惧。
“他不是疯了。”
凯恩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声音很轻,轻到在办公室外面的嘈杂声中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在做任何理性人都会做的事。理性的人遇到小威胁会做出小反应,遇到大威胁会做出大反应。”
“但在苏济的世界里,我们在这方面的犯罪本身就是值得最激烈反应的威胁。我们不是触犯了他的利益,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利益这个维度。我们认为毒品是生意,他认为毒品是犯罪。”
“他好像比我们想的要正义多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听令。放弃外围据点,所有武装人员撤回制毒工厂主楼和仓库区。不要跟他们在街头交火在街头你们打不过他。集中力量守住工厂和仓库,我来跟他谈。”
奥尔特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凯恩用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四个人各自掏出手机开始调集人手。
奥尔特加的拉丁裔帮众从皇后区南部的汽修厂和酒吧里被挨个叫醒,睡眼惺忪地扛着步枪钻进面包车。
拉蒙特的人从黑人区的街头据点里涌出来,有的还在往口袋里塞还没来得及分装的可卡因小包。
阮文雄的越南帮众从亚裔区的麻将馆和卡拉OK包厢里被紧急召集,个个沉默寡言,动作利索。
凯恩自己的安保队伍是最快集结完毕的,清一色的退役军人和前私人军事承包商,穿着统一的战术背心。
他的部队确实最有战斗力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这四个人的领袖。
在制毒工厂周围布设临时工事和狙击点。
不到一个小时,制毒工厂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超过四千人,人数上确实压过了苏济的三千人。
但这四千人里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
他们只收到了一条模糊的指令——“有人来砸场子,抄家伙”。
然后就被人流裹挟着推上了车。
他们在到达集结点之前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到了之后看到工厂空地上黑压压的人头。
有人松了一口气觉得人多势众。
有人却在听到“苏济”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在纽约地下世界已经传了大半年,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某个大人物的倒台。
起初是维克多,然后是卡拉汉,然后是拉尼尔,然后是戈尔登。
在这些街头混饭吃的人眼里,苏济早就不只是一个医生,一个社区领袖,而是一个被各种夸张传闻包裹起来的、几乎不真实的存在。
传闻他会读心术,传闻他的手指碰到你就能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
没人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仗,尤其是在凌晨破晓前最冷的那一个小时里,站在一片弥漫着化学臭味的空地上。
凯恩站在工厂三楼窗口看着下面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人数上的优势在这场仗里毫无意义。
根据他的情报苏济那三千人都是经过了训练成建制的军队。
他看上去人数似乎多一些。
但本质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街头帮派对一支有信仰、有纪律、有指挥体系的正规化武装。
他拿起对讲机,再次按下通话键,对着楼下负责外围警戒的安保队长说道:
“把工厂正门打开。不要开枪。我去跟他谈。”
事到如今他确实只能选择求和,没有任何办法。
工厂正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原本是货柜车的装卸区,现在成了两军对峙的天然战场。
凯恩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助理和两个持枪安保。
声音通过他手里那个便携扩音器传出去,在空旷的装卸区里回荡。
“苏医生,我们到了这一步,我认为我们需要谈谈。我愿意为之前对布鲁克林的一切渗透行为做出赔偿。”
“所有在你辖区内造成的损失我会全额赔付,并按照你的要求切断一切与布鲁克林市场的联系。”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正式的互不侵犯协议,以书面形式承诺我的组织以及我所有关联方永远不再进入布鲁克林地区,还可以每个月提供一笔相当慷慨的社区补偿金,用于支持你的互助会和戒毒中心的工作。”
“今天晚上我们两边都撤一步,就当这场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都是理性的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不容易。”
凯恩的话音后面写这说白了就是在割地赔款。
连打都还没开始打就直接割地赔款,这些毒贩看上去杀人不眨眼,实际上真正碰到硬骨头立马就跪下了。
但对苏济来说,这件事不是他们割地赔款就能完事的,甚至苏济压根不在乎什么地盘跟钱,这些毒贩必须付出他们的命来作为他们的代价。
这些人在苏济看来都该死!所有的毒贩都该死!
没有废话,此时苏济已经举起了右手。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五指并拢,向前一挥。
身后三千人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凌晨的冷风中炸开。
凯恩站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手里还握着便携扩音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他的助理已经拽着他的手臂往后拖了。
他身后那两个持枪安保的脸色煞白,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但枪口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又垂了下去。
他不是新兵,他在私人军事承包商里混了好些年,他见过正规军的队列,也见过帮派武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景象:
三千人排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已经展开了标准的巷战进攻队形向前推进,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恰好两米的间距,步伐一致。
枪口指向一致,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那简直是一台正在稳定运转的杀人机器。
苏济到底是靠什么练出了这样的部队?
这些人到底不是在为什么而战斗?
才能有这样的纪律性跟力量?
他们不是为了钱吗?
为什么会有人不为了钱而战斗的?这怎么可能呢?
“开火!挡住他们!”
奥尔特加的声音从工厂二楼某个窗口里炸出来,尖锐而嘶哑。
他手下的拉丁裔帮众最先开了枪,子弹从工厂窗户和临时工事后面对射出来。
在空地上打出一片参差不齐的火光。
但这些人大多是刚从面包车里被拖出来的。
枪声虽密却毫无章法,子弹大多打在了空地中央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簇簇碎石和火星。
偶尔有击中互助会队列的,也被前排队员的防弹盾牌稳稳挡住。
显然是毫无纪律性的部队,平时在帮派里确实可以仗着人多有枪欺负一下普通民众。
但这种碰见硬茬了就是现在这德行了。
乔的第一梯队没有还击。
他们在等苏济的命令,苏济是他们的最高领袖,战时的指挥权自然也由苏济一个人负责。
苏济站在卡车队列前方,微视感知已经将整个战场纳入了他的实时监控范围。
他能看到工厂三楼窗口后面凯恩正在快步走向逃生通道。
能看到二楼奥尔特加正用脚踹一个躲在墙角发抖的手下试图让他站起来继续开枪,能看到拉蒙特的人正在仓库侧门慌乱地堆沙袋。
能看到阮文雄的越南帮众是唯一一支保持了一定纪律性的队伍。
他们在工厂东侧的装货平台上排成了一条零散的防线,正在用越南语互相喊着什么,枪口指向统一,但还没有开火。
“第一梯队正面推进,防弹盾牌掩护。第二梯队从左翼包抄仓库侧门,切断他们的退路。第三梯队从右翼绕到装货平台后方,堵死东侧防线。所有狙击手注意,优先清除工厂楼上的窗口火力点和临时工事后的机枪手。”
苏济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个小组长的耳机里,平静而清晰,然后他说出来最关键的命令!
“接下来,开火!”
第一梯队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同时开火。
是是经过无数次靶场训练和实战演练之后形成的标准火力压制模式。
前排盾牌手蹲下,后排步枪手依托盾牌上沿进行点射,每一轮射击的目标都是事先被狙击观察员标注好的敌方火力点。
工厂窗户后面的枪火在几秒内被打哑了好几个。
一个试图从临时工事后探出头来的机枪手被乔的精准点射击中肩膀,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弗兰基的第二梯队已经从左侧绕到了仓库侧面。
仓库侧门的沙袋工事还没堆好,拉蒙特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往沙袋后面躲,弗兰基带着他的码头帮老兵从侧翼直插进去。
催泪瓦斯弹先开路,然后是震撼弹,然后是端着电击枪和橡胶子弹步枪的突击队员。
拉蒙特本人被弗兰基亲手从一堆货箱后面揪出来,按在地上铐住双手时嘴里还在喊着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弗兰基低头看了他一眼,朝他吐了口唾沫:
“你给孩子卖毒品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被逼的?”
第146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
苏济在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完成正面突破的同一时刻,拔出腰间手枪。
直接从卡车队列前方冲了出去。他没有躲在防弹盾牌后面。
也没有跟在突击队员身后等待掩护,而是以一个人一把枪的姿态,从战场正面直接插进了敌方火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微视感知将整个战场的弹道轨迹实时映射在他的意识中。
每一发子弹的初速、角度、落点,每一个敌方枪手换弹匣的间隙,每一个掩体后面的脚步声和呼吸频率,全部被他的感官系统精准捕捉。
神经调节将他的交感神经系统推到了人类生理机能的极限,肌肉进入最大输出状态。
他在弹幕中侧身、矮身、翻滚、急停,动作连贯得不像一个人类。
所有位移都恰好落在子弹的弹道缝隙之间,没有一发子弹擦到他的衣角。
冲到第一堆临时沙袋工事前时,他左手撑在沙袋边缘,身体借力翻过掩体,右腿在空中划出一个标准的侧踢,把一个刚举起枪的毒贩踹翻在地。落地的瞬间右手已经扣下扳机,精准击中了另一个正从右侧扑过来的武装人员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武器,子弹擦着他自己的耳朵打进后面的墙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