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片夸张的赞叹声。
刘亦妃坐在另一台电脑前,正在教一个拉丁裔女孩怎么用Word打简历。
她没有像顾娇凤那样咋咋呼呼,而是用一种极轻极柔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人家怎么调整页边距、怎么把名字居中加粗。
那个拉丁裔女孩大概十六七岁,是服装厂新招的学徒工,手指在键盘上每敲一个字母都要犹豫半天。
刘亦妃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从不催促,只是在她敲对了的时候轻轻说一句很好。
这两个女孩对电脑早就可以说是无比的熟悉,自然一空下来就会跑到这来跟大火一起打电脑。
时不时的也会抽空教教不懂的人。
阿芙罗拉就坐在她们中间的一张高脚凳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她面前的电脑没有开机。
她的失语症并没有好,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每次顾娇凤用夸张的语气说“SUM!”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咯咯地笑。
苏济推开电脑教室的门走进来时,教室里的喧闹声顿时安静了片刻。
几个学员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跟苏医生打招呼。
苏济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上课,走到阿芙罗拉面前蹲下。
,阿芙罗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摇了两下。
顾娇凤从转椅上跳下来,用一种终于抓到了苏济的表情说道:
“苏医生你来得正好!阿芙罗拉现在也会打电脑了,我感觉她肯定很快就会说话!”
刘亦妃在旁边小声补充:
“她今天还帮我们擦黑板,虽然擦得不太干净,但是很认真。”
苏济伸手在阿芙罗拉头上轻轻揉了揉,然后站起来对顾娇凤说:
“那你继续教她。”
顾娇凤嘿嘿一笑重新跳回转椅上继续教她的SUM函数。
苏济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跟几个正在练习Excel库存管理的服装厂仓管员聊了一会儿,问清楚他们现在的学习进度和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问题,又跟负责电脑课的那个华人老师确认了下一批学员的报名情况。
做完这些之后他走到教室门口,回头对顾娇凤和刘亦妃说:
“你们两个,先把妹妹送到隔壁休息室让阿姨帮忙看一会儿,我有正事要出去几天,走之前有些事要跟老顾他们交代。你们也别忘了要好好念书,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别沉迷网络知道吗?”
刘亦妃点头应下,顾娇凤则敬了个花里胡哨的军礼:
“苏医生你放心去吧,!”
从社区学校出来,苏济穿过第三街回到诊所四楼办公室。
毕安卡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投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谷歌、Salesforce和PayPal三家公司的联系方式、估值区间和各自当前的融资需求。
她把路线图递到苏济手上,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气说道:
“机票订好了,明天一早飞旧金山。第一站山景城,谷歌。两个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已经同意会面,他们对这次投资持开放态度。”
“现在的谷歌在泡沫破裂后现金流非常紧张,佩奇和布林正在到处找钱,但大多数投资人都对搜索引擎的商业模式持怀疑态度。”
“现在入局,估值对我们极其有利,谈判桌上我们拥有绝对优势。”
苏济把路线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苏济把投资计划的第一步锁定在了谷歌。
这个决定不需要任何市场调研来佐证,因为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分析师都更清楚这家公司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1998年,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加州门洛帕克一个车库里捣鼓出一个叫BackRub的搜索引擎原型,后来改名为Google。
1999年,谷歌拿到红杉资本和凯鹏华盈的联合投资两千五百万美元,搬到山景城的第一间正式办公室。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纳斯达克指数从五千多点一路狂泻,整个硅谷哀鸿遍野。
所有靠概念和PPT骗钱的互联网公司全G了。
谷歌是为数不多还在稳步增长的技术驱动型公司之一。
但即便如此,它在这场资本寒冬里也感受到了寒意。
钱快烧完了,盈利模式还没找到,广告收入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佩奇和布林正在到处找钱。
苏济和毕安卡飞抵旧金山国际机场时,来接机的不是谷歌的人。
是毕安卡通过华尔街校友网络联系到的一位硅谷风险投资顾问。
这位顾问对这次“从布鲁克林贫民窟跑来的华裔医生要投资硅谷科技公司”这件事抱持着极其职业的礼貌性怀疑。
但他收了咨询费,还是尽职尽责地帮他们安排了跟谷歌两位创始人的会面。
会面地点是山景城谷歌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栋不起眼的单层商业楼里租来的几个房间,门口没有任何像样的标识,只贴了一张用彩色打印机打印的Google标志。
毕安卡推开玻璃门时差点撞到一个正抱着整箱可乐从里面冲出来的程序员,那人道了歉,然后又冲回去。
因为服务器又宕机了。
苏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间被后世无数商业教科书奉为传奇的办公室,看到的只有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办公椅、堆在墙角的服务器机架和满地的网线。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一间由会议室和茶水间混合使用的小房间里接待了他们。
房间实在太小,四个人加一个咨询顾问挤在里面,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可以想象的出来,现在的他们确实是非常之缺钱,连这种体面都顾不上了。
佩奇比苏济想象中更沉默。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苏济比他们想象中年轻太多了,并且很英俊。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他会怀疑苏济是哪个好莱坞的男演员。
布林更外向一些,他给苏济和毕安卡各递了一瓶可乐。
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你们从纽约来?布鲁克林对吧?互助会?说实话我们最近见了不少投资人,但从来没听说过有社区互助会要投资搜索引擎的。”
“苏医生,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要投我们?你对搜索引擎的技术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苏济闻言认真回答道:
“我在布鲁克林开诊所,每天要处理很多病历档案。有些罕见病的信息需要在网上查,但我用过的几个搜索引擎AltaVista、Excite、雅虎搜索精准度都不太理想,经常翻好几页都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后来有朋友告诉我,有两个斯坦福的博士生做了一个叫Google的引擎,算法跟别人都不一样,搜出来的结果比别的引擎准得多。我试了一下,确实如此。”
佩奇听到这里,终于把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看了布林一眼,那个眼神在说:
这个人至少用过我们的产品。
对于一个工程师来说,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投资人在没有任何背景铺垫的情况下直接说出他们算法的核心优势。
这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赢得他们的信任
苏济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已经打开了对话的切口。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住他们。
因为在2000年的资本寒冬里,谷歌的现金流问题远比他们愿意对外承认的严重。
而苏济也是继续趁热打铁道:
“泡沫破裂,整个市场都在恐慌。很多投资人认为搜索引擎没有盈利前景,因为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但我认为,搜索引擎是所有互联网应用里最核心的基础设施。”
“人们在网上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搜索。只要有人搜索,你们的工具就是不可或缺的。商业模式可以慢慢找,但基础设施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第151章 未来的巨头的震惊,提前布局!
他停了一下,然后报出了他此行的开价:
“五百万美元,换百分之七的股权。”
这个估值比当时谷歌在私下融资中给出的估值略高一些。
但高出的幅度恰好不会让这两个对数字极其敏感的创始人觉得被冒犯。
同时又能让他们感受到苏济的真诚。
毕竟在现在互联网泡沫崩塌的情况下,苏济愿意花这么多钱来投资他们,确实是雪中送炭了。
布林和佩奇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布林笑了,他把可乐瓶放在桌上:
“苏医生,说实话,你就不好奇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盈利吗?”
“而且在你决定投资之前,我还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在硅谷投资互联网公司?互助会听起来是一个社区组织,跟科技行业好像没什么关系。”
苏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知道,要想让这两位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技术和产品上的天才信任一个来自非营利社区组织的华裔医生,最好的方式就是坦诚。
“互助会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世界。要实现这个目标,光靠在布鲁克林开诊所和工厂是不够的。互联网是未来几十年最重要的生产力工具,我希望互助会能在互联网时代到来之前先进入这个领域。”
“不仅是为了投资回报,更是为了在技术变革的大潮里掌握主动权。”
“我不是那种投了钱就等着上市套现的投资人。你们专心做产品,找商业模式,我不会干涉任何技术决策。董事会投票权也可以完全交给你们,只要在重大收购和IPO决策上保留基本的知情权就行。”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苏济说完那句话之后同时安静了几秒。
佩奇在斯坦福的计算机系里读过无数关于算法的论文。
在创业之后读过无数关于商业模式和市场策略的分析报告。
但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华裔医生坐在他面前。
用“建立没有剥削和压迫的世界”来解释为什么他要投资一家搜索引擎公司。
“苏先生....”
“我读过的书不算少,我父亲是数学家,我母亲是经济学家,我自己在大学里除了计算机之外也修过不少社科课程。建立没有剥削和压迫的世界,这个概念我并不陌生。”
“但恕我直言,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美国这个国家的制度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自由市场经济和个人主义之上的。我想说的是,你要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跟整个美国的经济和政治体制对着干。你确定你真的能做到?”
“我确定。”
苏济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正是因为美国的经济和政治体制建立在剥削和压迫之上,才需要有人用行动证明,另一种方式是可行的。布鲁克林互助会的实践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有人愿意把资源和权力真正交还给底层民众,他们完全有能力自己管理好自己的生活。”
“不需要任何资本家替他们做决定。互联网也是一样,目前的信息技术掌握在少数大公司和资本集团手里,普通人只能被动接收信息。但如果有一家搜索引擎公司,能让每个人平等地获取世界上所有的信息!那距离这个目标将会更近!”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不是从零开始的。互助会能发展到今天的样子,就是所有人一起努力到现在结果。”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苏济没有说,那就是苏济有系统,系统能让他做到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