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忙前忙后倒酒，嘴里说各种场面废话，拼命想把包间里的气氛铺垫得正常一些。
莱昂纳多脸上则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
苏济没碰那杯酒。
“莱昂纳多先生。”
“你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你今天想跟我谈什么，直接说。”
莱昂纳多堆起来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苏济用诚恳语气说：
“苏医生，我知道最近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先声明，那件事跟我本人没有关系。是我下面的人做得太过了。你知道的，这个圈子很大，有些事情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人夸大了多少倍。”
“里奇那个人，一直喜欢自作主张。他觉得帮我出气是好事，可实际上我根本不需要他那么做。”
苏济没有打断他。但心里却觉得好笑，他觉得他这样说谁会信啊？
莱昂纳多见苏济没反应，语气又软了几分，语速也更快了些：
“苏医生，我真的很佩服你在布鲁克林做的事，你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医生。”
“你的电影我也看了，我认为你是真正有天赋的人。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些东西。”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以后可以免费为互助会做宣传。你下一部电影，我零片酬主演。你的社区活动，我可以站台。我在全美有几千万粉丝，我可以帮你们扩大影响。”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期待。
这种条件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优厚了。
一个好莱坞顶级巨星免费为苏济的电影和互助会站台，换作任何一个想要扩大影响力的组织，都会求之不得。
在莱昂纳多看来，这就是利益的交换，在好莱坞有很多利益结交换的事情。
但苏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
“莱昂纳多先生，”
“你用你那套好莱坞的价值观来帮我宣传互助会？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在搞笑。”
莱昂纳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好意。”
苏济继续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用你？你在银幕上扮演过那么多角色，谈过那么多场恋爱，住过那么多家五星级酒店。”
“可互助会的人不需要一个好莱坞明星来告诉他们该怎么生活。”
“他们需要的是医生、护士、工人、教师，是能跟他们一起搬砖、一起排班、一起在食堂里吃盒饭的人。你给不了这些。”
莱昂纳多的脸开始发热，但他还在强撑着：
“苏医生，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我可以改，我可以来布鲁克林，我可以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
“你能做什么？”
“你能在诊所里值夜班吗？你能在工厂流水线上干十二个小时吗？你能在工地上扛一袋水泥吗？还是你能在干部学校里教那些学员怎么跟不同族裔的街坊打交道？你什么都做不了。”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莫妮卡安静地坐在苏济旁边，果然苏济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白。
莱昂纳多的经纪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连忙出来打圆场：
“苏医生，莱奥的意思不是说他要去做什么具体工作，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公共层面帮互助会树立更好的形象……”
“形象。”
苏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好莱坞最擅长的就是形象。只可惜你们的形象是包装出来的，互助会的形象，是我们在街头一砖一瓦干出来的。我不需要你们的形象，也不怕任何人对人民的形象做什么文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昂纳多：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怕了。你怕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抖露出来是吗？你那个中间人里奇，已经被我控制了。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你接下来半年都出不了头版。但我不想在你身上花这个时间。”
莱昂纳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济随即朝门口走去。莫妮卡优雅地放下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苏医生！”
莱昂纳多忽然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急。
“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钱都可以！你开个价，我们可以谈！”
莱昂纳多喊出那句话之后，包间里的空气反而安静了几秒。他的经纪人也跟着站起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补充道：
“苏医生，您别误会，莱奥没有别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想为之前的误会做一些弥补。任何补偿方式，只要您提出来，我们都会认真考虑。钱也好，资源也好，在好莱坞，我们都可以谈。”
苏济站在门口，侧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莱昂纳多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近了两步，然后伸出手。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不明白苏济要干什么。
苏济的手落在他的小臂外侧，像一个前辈在安抚一个冲动的后辈。但就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病理溯源无声启动。
信息涌入。
苏济看到了而是他心底真实翻涌的念头。
这个时候对方心态并没有完全崩溃，反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跟苏济一换一。
果然就如苏济所想的那样能混到这一步的明星几乎全是黑料。
而且他的想法也极其的阴暗。
只要苏济敢开价，只要苏济接受他的钱，他就能把这件事变成苏济的把柄。
他会在私下录下两人谈话，会通过那些只认钱不问对错的娱乐律师，把苏济渲染成一个利用明星恐惧进行勒索的伪善者。
他会说
“互助会不是最讲道德吗？他们的领袖不还是伸手要钱？他会把苏济拉到跟他一样的泥坑里，然后让公关团队用几十种语言告诉全世界，这个华裔医生也不过是一个披着圣人外衣的小人。
到那个时候，苏济手里的照片和证据就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对好莱坞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谁做了坏事，而是所有人都做了坏事。你
曝光我，我也曝光你。
你毁了我，我也肯定要要弄脏你。这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苏济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莱昂纳多的眼神，此时对面在苏济这里也是彻底沦为真正的路边一条了。
莱昂纳多却浑然不觉，他还在继续加码：
“苏医生，你要多少？一千万？两千万？我可以马上让人转。就当是我对互助会的捐赠，公开捐赠也行。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不用再为钱的事操心，我也能表达我的歉意。多好啊！”
他说得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像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入口。
苏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身上有录音设备吗？”
莱昂纳多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怎么可能？
经纪人脸上的冷汗直接滑到了下巴。莱昂纳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衬衫的胸口口袋。
“苏医生，你、你怎么——”
“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苏济打断他。
“你开价，让我还价，只要你的人录下我接受钱的画面，你就能反手告我勒索。到时候你手里的录音带，就会成为你跟媒体交换的筹码。你觉得这个计划很聪明，因为在好莱坞，所有人都是这么玩的。互相捏着把柄，比谁先弄死谁。对吧？”
苏济说的确实去阿斗是现实，因此小李子直接傻了。
苏济没有再看莱昂纳多。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表盘上的指针刚刚走过十点。
“差不多了。”苏济说。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纽约市警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联邦检察官助理。
为首的白人警察往前一步，朝莱昂纳多亮出证件，声音职业而冰冷：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先生，我们接到报警，蓄意毁坏私人财产，并涉嫌利用经纪人进行非法利益输送。请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莱昂纳多脸色煞白。
他转头看向苏济，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苏医生，你报警了？你真的报警了？你刚才不是在跟我谈……你早就把警察叫来了？”
苏济没有否认。
毕竟这些警察本质上全是他的人，对苏济来说那是可以随时召唤的。
他站在门边，看着莱昂纳多被警察带上手铐。
经纪人想上前理论，被另一名警察伸手拦下：
“先生，请你退后。如果你再妨碍执法，我们会一并把你带走。”
莱昂纳多被警察押着从苏济身边经过时，猛地转过头，终于破防的他眼睛通红地瞪着苏济：
“你会后悔的。我的律师团不会放过你。我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
莫妮卡站在苏济身后，直到包间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地侧过头看向他。
她那双平时总带着倦怠与优雅的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一层真正的惊讶。
“你真的报警了。”
她说，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好笑。
苏济整了整袖口，语气很淡：
“他都打到我学校来了，我总不能还陪他聊天。”
莫妮卡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济挺拔而冷静的侧脸上。
她在好莱坞见过太多处理危机的方式、
但像苏济这样，直接叫警察的确实不多见，虽然这些警察也都是他自己的人。
“你比好莱坞所有电影里的男人都狠。”
她说
“该说不愧是互助会的领袖吗？”
苏济没接这句。他转头看她，认真道：
“你今晚也看见他了。他这种人的三观已经彻底烂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谈钱。你跟他谈钱，他转头就给你录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任何出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