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知道她是在帮自己，回答得也极稳。
直到后半夜，窗外起了风，冷零露才把资料往旁边一推，说：
“差不多了。你的思路没问题，明天他大概就会给你们互助会发邀请了，再顺一遍细节。”
苏济放下笔，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他确实累了。
这半年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洛杉矶那几天更是连轴转。
之前在林酥悦和莫妮卡面前，他从不显露。
此刻在自己妻子面前，他终于没有再撑。
冷零露把资料收好，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苏济接过来，喝了两口，便靠在沙发上，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说句什么，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人就睡了过去。
冷零露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很多，眼窝陷了些，下颌线比以前更硬。
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旁有一小块在底特律车间里蹭出的红痕，已经淡了。
她伸过手，想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手伸到一半，又轻轻停住。
她蹲下来，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个人在外头是几十万人的领袖，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
可回到她这间公寓里，也会像个熬了太久的普通男人一样，在沙发上睡着。
她缓缓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没有情欲，只是心疼。
苏济睡得很沉，没醒。
冷零露直起身，把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知道接下来的会面不好应付，因此她也必须做好更多的准备。
冷零露没有睡。
她走到书房，她拿出自己那部私人手机，翻到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列表。
上面只有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号。
这些人都是她过去一年里小心维护下来的关系。
他们之中有华尔街的基金主席，有跨国财团的董事长，有旧金山科技圈的天使投资人。
还有几位在欧洲都有资产的传媒大亨。
这些人表面上各不相干，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离不开苏济。
逆龄和阳春，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每次注射之后，他们觉得自己年轻、有精力，可以继续在会议室里压住所有对手。
他们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已经被这些药物绑住了。
但冷零露作为一个医生可太清楚了，成瘾到底是什么样的。
每隔一段时间，当库存开始下降，他们的私人助理就会打电话过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恭敬。
冷零露拨出第一个电话
“我是冷零露。”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困意。
“苏医生会在两天后与布什公开会面。我需要你打一个电话，告诉白宫，你对这场会面非常关注，希望一切在友好和建设性的气氛下进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我明白了。放心，一哥的经济顾问跟我的办公室每周都通电话。”
冷零露说：
“很好。这次会面之后，苏医生会亲自为你安排新一季的用量调整。这是互助会对老朋友的回馈。”
那头笑了起来，透着几分由衷的愉快：
“冷医生，请转告苏医生，我们永远站在他这边。”
冷零露挂掉电话，又拨下一个。
她每通电话都极短。
她只有只有清晰的目标，她要利用这些足够影响美国经济的资本力量给白宫施压。
让白宫明白，苏济的互助会不是孤立的。
她打了六通电话。
有两个没接，但很快回了短信。
剩下的四个，都给了明确回应。
他们会帮助苏济。
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现在她这个丈夫的面子还真是够大。
冷零露合上手机，神情冰冷。
这确实是她在理性思考过后得到的最好的办法。
这些权力和关系，苏济从不会主动去用。
他看不起那些被药控制的富豪，却又用他们的钱养活了互助会下面的人。
冷零露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苏济要改变世界，总得先站住脚。
天亮得很快。
苏济是在一阵电话铃声里彻底清醒过来的。
他先看见自己身上那条薄毯，然后听见冷零露在阳台上压着声音说话，用的是一口极标准的华盛顿英语、
察觉到苏济醒来，冷零露从阳台走回来，把手机合上，看了他一眼：
“醒了？白宫那边来电话了，我帮你接了。”
苏济愣了一下：
“已经打来了？”
“七点刚过。”
“就像预想中那样，美国一哥希望能见你，就在是明天下午。他们显然有点急。”
苏济皱了一下眉：
“主题还是社区发展与国家责任？”
“没变。但时间提前，说明他们内部有人不放心，想更早把你放在镜头前。”
冷零露说。
“我猜跟你这半年在外面做的事有关。你每多待一天，他们就更难判断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与其让你在华盛顿自由活动，不如早点把你框进他们的体系里。”
“我想你如果选择让互助会纳入他们的体系，下一任美国一哥说不定就是你了。”
“绝不！”
苏济毫不犹豫的拒绝。
而冷零露也是早就料到苏济会这么回答。
而苏济这个时候也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问道。
“你昨晚没睡。”
冷零露没否认：
“还有几通电话要打。不过已经打完了。”
苏济转过身，看着她：
“我一直没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布什要见我的？消息从哪里来？”
冷零露迎着他的目光说：
“你那些用药的客户。”
苏济眯了眯眼。
“那些人。都是能够掌控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资本家。”
“他们每次来拿药，都很客气。有些时候，他们在电话里会漏出些消息，有时也会主动讨好我。”
“你这大半年不在纽约，很多事都是他们先知道，我后知道。。”
苏济听到这里，慢慢走回来坐下。
他看着冷零露，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跟自己一起重生的女人。
她一个人在华盛顿，不声不响，已经把那些最精明的老狐狸变成了自己的消息网。
“所以布什要见我，也是他们先报的信。”
苏济说。
冷零露说：
“不全是。白宫那边确实先透过那位参议员联系了霍普金斯。我接到消息之后，又跟他们几个确认了一遍。”
“你知道的，很多人唯一联系你的方式就是通过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像你的后勤部长？”
苏济说：
“你重要得多。”
“你要这么说的话，你的那位林护士听见会伤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