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济这边,刚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林酥悦跟在他身侧,低声说着刚才辩论中那些年轻人表情的变化。
苏济一边听,一边朝停车场走。
苏济今天是自己开了一辆从本地分会调来的灰色轿车,就停在会议中心南侧的小停车场里。
苏济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酥悦绕到副驾驶那边,也上了车。
苏济把钥匙插进锁孔,擎发动了。
可他刚要把手刹松开,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作为医生的苏济对一切都很敏锐。
方向盘有些偏。
他还没打方向,手感就已经不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刹车踏板。踏板上方那根连接线,比他印象中松了一点。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车窗全是黑的,但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这些人显然对他不怀好意。
结果刹车忽然坏掉的汽车,苏济瞬间就明白了。
苏济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按住了林酥悦的手臂。
“别动。”
他的声音极低。
林酥悦一愣,正要问怎么了,就看见苏济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
面对危险的时候苏济才会严肃成这样!
“车被动过。”
苏济说。
“刹车有问题。后面有尾巴。”
林酥悦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副驾驶侧的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那辆面包车旁边又多了两个人。
“下车。”
苏济说,
“自然一点。不要跑。”
两个人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济没有朝停车场出口走,而是反其道行之,拉着林酥悦朝会议中心的方向快步折返。
只要回到有人的地方,对方就不敢轻易动手。
可刚走了不到十步,身后就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面包车动了。
苏济回头看了一眼。
面包车正缓缓朝他们驶来,方向很明确。
与此同时,停车场东侧的出口方向又出现了一辆黑色SUV,堵住了通往主路的那条巷子。
前后夹击。
苏济攥紧林酥悦的手,猛地转向西面。
那边有一排低矮的仓库和一道通往海滨步道的铁栅栏。
栅栏有一处被撞歪了,缝隙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苏济记得来的时候看见过。
他拉着林酥悦朝那个缝隙跑。
身后,面包车开始加速。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低头。”
苏济喊了一声。
他一把将林酥悦按低,自己也缩下身子。
制卡一颗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前面的仓库铁皮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酥悦被按得几乎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但她也是强忍着剧痛。
苏济的手一直按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两个人几乎是匍匐着钻进了铁栅栏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再往前就是海滨步道的木质栈桥。
栈桥下面就是海。
冬天的西雅图,风很大。
苏济站起来,把林酥悦也拉起来。
她没有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苏济搂住她的腰,稳了一下,然后松开,拉着她继续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至少三个人,正在穿过那道栅栏。
苏济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围。
栈桥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公共厕所和几台废弃的望远镜。再往前就是海。无路可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人已经出现在栈桥另一端,手里都握着枪。
林酥悦也看见了。
她喘着气,声音有些抖:
“苏医生,我们……”
苏济没有回答。他把林酥悦拉到栈桥栏杆旁边,低声说:
“跳下去。”
林酥悦低头看了一眼。栈桥离海面大概有三四米。
冬天的海水很冷,浪也很大。
她从小到大没在冬天跳过海。
可她只看了一眼苏济的眼睛,就什么也没问了。
她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苏济紧跟着翻过去,在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上来的人。
他们已经很近,近到苏济能看清领头那个人的脸。那人抬起枪,瞄准。
苏济松手,身体落入海水中。
海水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住。
冷从皮肤渗进骨头,耳朵里全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他屏住呼吸,在水下翻了个身,朝林酥悦的方向游去。
她在不远处挣扎着,头刚露出水面,又被浪打下去。
苏济游到她身边,从后面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口鼻露出水面。
“别怕。跟着我。往桥墩那边游。”
林酥悦呛了两口水,但因为苏济的存在跟引导,她很快稳住了呼吸。
她抓住苏济的手臂,两个人贴着栈桥的桥墩,朝反方向游去。
栈桥上面的脚步声还在跑,但子弹没有再打下来。他们跳下去的那个位置,已经不在对方的视野里了。
苏济带着林酥悦游到栈桥下方一处凹进去的检修平台旁边。
那里有一排生锈的铁梯。
苏济先把林酥悦推上去,自己才跟着爬。
两个人都湿透了。
林酥悦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
苏济也好不到哪去。
他蹲在检修口旁边,一边喘气,一边用微视感知扫了一遍头顶和四周。
栈桥上,那些人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他们大概以为两个人要么淹死了,要么顺着海流漂走了。
苏济之前确实听说过买凶杀人这种事。
但没想到对方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苏济这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林酥悦蹲在他旁边,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打着颤。她抬头看他,忽然说了一句:
“苏医生,你刚才在水里……你的手好暖。”
苏济看了她一眼。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冷。
苏济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又递给她:
“披上。别着凉。”
林酥悦接过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那件外套也是湿的,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看着苏济,忽然笑了一下。嘴唇还在抖,但笑是真的。
苏济说:
“笑什么?”
林酥悦说:
“我在想,要是让那些游行的人知道,他们口中的自然敌人今天差点在海里冻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我们送条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