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城市,看着很大,很厉害。华尔街、国会山、白宫、五角大楼。可这些东西靠什么活着?”
“靠千千万万普通人。这些人大多住在街区里,住在地图上你甚至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他用粉笔在那些外围的小点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地方扎根。”
“开食堂,开诊所,帮人找工作,帮人看孩子。把互助会做的事,做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去。”
他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到有一天,全美几十万个街区里,都有我们的食堂,都有我们的诊所,都有我们的人。到那个时候——”
他看着所有人。
“美国的城市,就被我们的社区围住了。”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
有些人面色凝重,显然觉得这个想法太大。
苏济看出了一些人的疑虑,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折叠椅前面,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黑板前慷慨激昂的人,这会儿突然坐到了他们中间。
“可我问你们,半年前,你们觉得互助会能在全美有九十七个站点吗?”
“一年前,你们觉得我们能扳倒地球之友这样一个在美国根深蒂固的组织吗吗?”
“两年前,你们觉得布鲁克林会有一个不收诊费的诊所吗?”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
苏济继续说:
“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一件做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是定好方向,然后一步一步走。”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黑板前。
“具体的计划,我让林正诚拟了一份。但核心就几句话。”
他掰着手指头说:
“不设中心。所有分会自己管自己。总部只做协调,不做指挥。每个城市的互助会,根据当地的情况,自己做决定。”
“产业利润和药物销售是主要来源。每个分会必须做到自给自足。做不到的,总部可以帮,但不能永远帮。”
“尽量节俭,我们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食堂和诊所上。”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他看着所有人。
“一定要从最基层开始,一步一步的来!”
这时候有人举手。
苏济指了指她。那是一个从底特律来的分会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妇女,之前在汽车厂做工人。
厂子关了之后一直做社区服务。
“苏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们底特律分会已经在做了。”
“可有个问题,那些大城市里的政客,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么搞的。我们动了他们的地盘,他们会想办法整我们。”
苏济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转向黑板,在圆圈中心的大城市位置画了个叉。
“所以我们要从外面围。先在小镇,先在郊区,先在那些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扎根。”
“等我们把这些地方做透了,再往城市里渗透。到那时候,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了。因为美国的人民会站在我们这边。”
那个底特律来的女人想了想,坐下了。
又有人举手。是个年轻白人,从波特兰来的。
“苏医生,你说的自给自足,我明白。”
“可有些地方真的没有产业基础。像波特兰,制造业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服务业,挣不到什么钱。我们怎么做到自给自足?”
苏济说:
“那就做服务业。但是要给普通人做。”
“互助会可以自己开商店,只要是对社区有用的,我们都做。”
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又有人举手。这次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白人男性,从俄亥俄来的,之前在煤矿做工会工作。
“苏医生,我想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沉。
“我们到底要什么?是做大慈善,还是做别的?”
这个问题一出,底下彻底安静了。
苏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苏济说。
“这是个根本问题。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他走到黑板前,把那个代表美国的圆圈擦掉,重新画了一个。
“互助会不是慈善组织!”
他在圆圈里写了两个个词:革命。
“慈善是自上而下的。有钱人拿钱出来,给穷人。穷人拿了钱,该穷还是穷。慈善不改变任何东西。”
他指着那个词。
“我们要做的是革命”
“普通人自己组织起来,用我们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这个不公正的世界。”
他把粉笔放下。
“所以我们要的不是别人的捐款。我们要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知道:你不需要等别人来救你。你可以自己救自己。”
你可以和你的邻居一起,把你们自己的社区建起来。”
那个俄亥俄来的老矿工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苏济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再提问了。
“计划书在这里。”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文件。
“各分会负责人每人拿一份。回去之后,根据自己的情况,三个月内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
“不用交给我,你们自己留着。我只要求一件事——”
“脚踏实地!”
他把文件推给林正诚,示意他分发。
然后他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路上的行人匆匆来去。有几个穿着互助会马甲的人正在街角给流浪汉发食物。
苏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马甲上的标志,一个简单的握手图案。
他想起两年前刚来布鲁克林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
而现在组织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而对他来说下一步将会是包围战略真正走起来的第一步。
总之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苏医生!”
林稣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发完的文件。
“人都散了。有几个分会长想跟你私下聊聊,我说你今天太累了,让他们明天再说。”
“让他们过来。”
林稣悦愣了一下:
“苏医生,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歇过。你先回去吃点东西,让他们明天——”
“让他们现在过来。”
苏济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林稣悦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很快林稣悦领着几个人过来,苏济也是一一解答。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等人都走了,仓库里就剩他们两个。
林稣悦站在旁边、
“苏医生,你真的不累吗?”
林稣悦没好气问。
“累肯定是累的。”
苏济说。
“但比起那些在食堂从早上五点站到晚上十点的工人,我这点累算什么?”
“他们一天要洗几百个盘子,切几十斤菜,搬上百箱货。他们回到家里,手都抬不起来。”
“我坐在桌子后面跟人说几句话,动动嘴皮子,这要是还喊累,那就太不像话了。”
林稣悦看着他。
苏济总是会有这么一套说辞,不过在林稣悦看来苏济的脑力劳动比起那些工人可能都要辛苦的多了。
“你至少把水喝了。”
林稣悦指了指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
苏济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