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公司的控费越来越严,病人自付比例越来越高,医院的利润空间被两头挤。
纽约长老会医院的院长帕特里奇,大概是全美最不想看到这一天的人。
在这家医院干了三十年。从住院医一路做到院长,中间经历过无数次医疗改革。
他什么风浪都见过。
可一个华裔医生把全美药品市场的桌子掀了。
而那个掀桌子的人,恰好跟自己有仇。
帕特里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药品收入那一栏,比去年同期少了将近七成。
这还只是开始。
互助会的药在市场上越铺越广,医院的药房就越冷清。
他手下的药剂科主任已经来找过他两次,说再这样下去,药房要裁人。
医务处也报上来说,有几个科室的医生开始抱怨,说病人拿着互助会诊所的药价单来质问他们为什么医院卖得贵。
帕特里奇把这些报告都压下了。他
不敢让董事会看到。
他怕董事会问起来,他没法解释。
他没法解释的还不止这些。
苏济这么变态的万发根本是在要他们的命。
他记得两年前的苏济。
他因为苏济得罪了有钱人,吊销了苏济的执照。
他当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华裔医生,能翻起什么浪?
可那个华裔医生后来拍了电影,建了互助会,在皇后区烧了毒贩的工厂。
在白宫跟总统握了手,在911的废墟里让整个美国为他感动。
再后来,他买下了HR和QS的全部生产线,更是把全美药价压到了成本线。
帕特里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被苏济救过的人。
那些在互助会诊所门口排队的工人、老人、孩子。
他们看苏济的眼神,跟看上帝没什么区别。
而他自己呢?他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不断下滑的财报,身后是董事会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
他曾经可以决定一个医生的去留。
现在那个医生,可以决定整个医院的存亡。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打给谁。求苏济放过自己?
他拉不下那个脸。
找人去跟苏济谈判?
他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他的医院现在靠什么活着?
靠那些老病人。而那些老病人,越来越多地在往互助会的诊所跑。
他们去那里花三美元买药,然后回来看病。
药钱省了,诊费还是付给他的。
可如果有一天,互助会连诊费都省了呢?
互助会的诊所不需要排队了呢?
如果那些老病人连看病都不来长老会了,他还能剩什么?
帕特里奇他想。
他大概需要找个中间人。找一个苏济认识的人。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可他认识的那些人里,有谁现在还敢得罪苏济?
华尔街的银行家?他们早就开始跟互助会眉来眼去了。
政客?他们连苏济的名字都不敢提。
FDA的官员?他们连互助会的药都不敢碰。
帕特里奇最后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
“帮我查一下,冷零露医生最近有没有在华盛顿。对,霍普金斯那位。我想约她见一面。”
而华盛顿那边,冷零露正坐在霍普金斯医院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报纸的头版是苏济的照片。
他站在底特律的工厂里,背后是刚下线的药箱。照片旁边的标题写着:
“他把药价压到了三美元。”
冷零露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很少笑,但这一刻她笑了。
她的丈夫终于实现了他作为医生的理想。
所有人都能用最便宜的价格看病吃药。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霍普金斯医院的院长约翰逊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他在冷零露对面坐下,先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最近的事。
“冷医生,苏济先生最近的举措,对整个医疗行业的影响很大。”
约翰逊说。
“我们霍普金斯也在调整。不过说实话,压力不小。药品收入这块,以前是我们很大一块来源。现在互助会的药价压下来,我们的药房基本上没什么利润了。”
冷零露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想借着自己这层关系,搭上苏济。
约翰逊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您跟苏济先生关系很好。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我们想跟互助会谈一些合作。比如,能不能让霍普金斯也加入互助会的药品供应网络。”
“我们愿意调整内部流程,配合互助会的标准。”
冷零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看着约翰逊,说:
“你想认识他?”
约翰逊点头:
“对。霍普金斯在医疗界的地位,跟互助会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冷零露说:
“我确实可以帮你约。但我要提醒你,他这个人不谈条件。如果你只是想把合作当成谈判筹码,他不会理你。”
约翰逊说:
“我明白。我愿意改。”
冷零露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约翰逊一眼:
“我会给他打电话。但见不见你,他自己决定。”
约翰逊说:
“好。谢谢。”
冷零露当然没打算真的打电话。
约翰逊那种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他脑子里只有交易。
他想把医院卖个好价钱,趁着苏济现在势头正猛,攀上这棵大树,给自己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可他从来没想过,医院到底是什么。
他没想过那些半夜被送进急诊的病人,还有那些拿着微薄工资值夜班的年轻护士。。
冷零露太清楚约翰逊是什么人了。
这两年她在霍普金斯做了多少台手术,救了多少人,写了多少论文,带了多少学生。
可每次她提出要扩建急诊、要增加社区服务、要给低收入的病人减免费用,约翰逊永远是一句话:
“预算不够。”
可他却有钱请董事会的人去汉普顿度周末。。
这两年她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关键岗位上的人换成自己能信任的。
急诊科主任是她带出来的。心外科主任是她同学。
财务副总监是她病人家属。
采购部主管是她亲自面试进来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打算。
她只是做事。一件一件地做。
约翰逊现在可以说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架空了。
他签的字,下面的人会看冷医生的意见。
他主持的会议,冷零露不到场,其他主任就都不说话。
这件事她做得很干净,没有任何人抓住把柄。
可越到后面,她越不知道该怎么走完最后一步。
当院长?她从来没想过。
她当医生的梦想是做最好的心外科医生,赚到可以让她跟苏济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