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多的灾难一下就全部降临在了他们的小家当中。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可他心里清楚,这所有的事,恐怕都跟那辆宾利有关。
他去了警察局报了案。
他说了那个名字。盖蒂。
接待他的警员记了笔录,说会跟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去找律师。
律师听完他的案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唐纳利先生,我建议您放弃,盖蒂这个姓氏在美国意味着很多东西,如果你坚持打官司,你不仅赢不了,还会失去更多。”
麦克问:
“我的妻子呢?我的儿子呢?他们能活过来吗?”
“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律师没有回答。
他没有接受和解。
于是他去了媒体。
他找了记者。有家小报社登了一篇报道,标题是《皇后区一家三口遭离奇袭击,是否与某豪门有关》。
报道发出去之后,没有任何跟进。
那家报社的编辑后来给他打了电话,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能再报了。
麦克开始收到威胁。
电话,纸条,甚至有人到他公寓门口转悠。
他搬了家,换了号码,可那些人总能找到他。
他的公寓被烧了。
他所有的东西,包括他妻子和儿子的照片,全部化为灰烬。
就这样他变成了流浪汉。
他瘦了将近三十斤,头发全白了,眼睛陷进去,像两口枯井。
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里他的妻子和儿子站在马路对面朝他招手,他跑过去,可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他恨。
他恨那个叫盖蒂的青年,恨他的家族,恨他们为什么可以在毁了他的一切后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恨到后来,连恨都变得麻木了。
他活着,但跟死了一样。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流浪汉收容所里,看到电视上在放新闻。
屏幕上是一个华裔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讲台后面,身后大屏幕上是几张CT扫描图。
主持人用近乎失声的语调说着“癌症被攻克”这几个字。
麦克不认识苏济。
他流浪太久了,不知道这几年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人的脸,看着他平静而笃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收容所里其他几个流浪汉也在看电视。一个老黑人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不知道苏医生?”
麦克摇头。
老黑人笑了:
“你这些年都睡在洞里吗?苏医生,互助会的那个。他给穷人看病只收十块钱。他建了工厂,给失业的人工作。他前阵子还把药价压到了成本价,所有人都买得起药了。现在他又把癌症治好了。这人是个真正的伟人。”
“说实话,等这次出去了,我也准备去参加互助会了!”
......
麦克看着屏幕上苏济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在布鲁克林街头扫地的时候,听人说过一个华人医生,在第三街开了个诊所,给穷人看病只要十块钱。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只当又是什么斜教头子的虚假宣传。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医生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二天,麦克去了皇后区的互助会分会。
那间分会设在一条老旧的商业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排着队。
麦克站在队尾,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轮到他的时候,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蓝马甲,笑得很温和。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麦克说:
“我想加入互助会。”
姑娘点点头,递给他一张表格。
麦克填了名字,年龄,过去的职业。填到“家庭情况”那一栏时,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写了三个字:无家人。
姑娘看了一眼表格,没有多问。
她带他去见了分会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妇女,叫黛安。
黛安看了他的表格,又看了看他。
现在加入互助会的人有家庭有正常工作的人也不少。
他们都想为了消灭剥削而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流浪汉已经不再是互助会的主要构成了。
不过就像苏济说的那样,互助会有救无类。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需要帮助,他们都会帮的。
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说:
“你今天有地方住吗?”
麦克说:
“收容所。”
黛安说:
“我们这里有临时宿舍。你先住下来。明天开始,你跟着后勤组干活。食堂需要人帮忙。你能做吗?”
麦克激动的点头说:
“当然能。”
他开始在互助会生活。
每天早起,去食堂帮厨。
食堂里吃饭的人很多,有老人,有孩子,有跟他一样的流浪汉
。所有人都在吃饭,都在笑。
麦克很少说话。
他只是干活。
黛安注意到了,问他以前做什么。
他说:
“环卫工。开了十二年清扫车。”
黛安说:
“那你以后可以负责分会的清洁工作。这活你熟。”
麦克点头,能收留自己让自己有个可以遮风挡雨地方住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更别说互助会还给他发补贴。
虽然没有他之前的工作工资那么高,但至少足够他养活自己还有剩余了。
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他渐渐融入了互助会。
他开始跟人说话。
虽然说得不多。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可他心里的恨,从来没有消失。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就会看到那辆黑色宾利。看到那个青年笑着对他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恨盖蒂。他恨那个家族。
他恨这个可以让穷人凭空消失的世界。
他知道互助会有武装。
如果苏济愿意,他可以让盖蒂家族付出代价。
可苏济会吗?苏济毫无疑问是个了不起的伟人。
但他毕竟还是要考虑现实的问题。
为了一个流浪汉去动一个豪门,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麦克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念想。
直到有一天,分会接到通知。
苏济要来皇后区视察。
麦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擦桌子。
他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