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零露。苏济。那几粒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冷零露说“苏济说的,效果好”。
她给他吃的那粒药,根本不是什么安眠药。那就是为了让他睡着,然后把他送到这里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冷零露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他说冷零露比苏济厉害。让冷零露在旁边帮他圆着点。
他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有多可笑。冷零露根本不需要他挑拨。
她跟苏济的关系,比他想的牢靠一万倍。
他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日光灯嗡嗡地亮着,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绝望,和偶尔从走廊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组脚步声。
不同于之前巡逻警察那种规律的的步子。
这次的脚步比较轻快,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节奏。
帕特里奇抬起头。
铁门上的小窗亮了。一张脸出现在栅栏外面。
苏济站在拘留室门外,穿着那件旧白大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
像平时在诊所里给病人看诊一样平静。
帕特里奇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铁门前面。
两只铐着的手抓住栅栏。
“苏济!”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苏济,我知道是你。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承认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看不起你,但我已经把我所有的资产全部捐献给互助会了!”
“这应该足够赎罪了吧?”
苏济隔着栅栏看着他。
帕特里奇的脸贴在铁栏杆上,鼻子被挤得有些变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看起来比苏济被他踢走那会老了十岁。
苏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说:
“把你的手伸出来。”
帕特里奇愣了一下。
“把手伸出来。”
苏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帕特里奇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把右手从栅栏缝隙里伸了出去。
苏济也伸出手,隔着铁栏杆,握住了他的指尖。皮肤接触的瞬间,病理溯源启动。
信息涌入。
帕特里奇的人生像一本被快速翻开的病历,一页一页在苏济的脑海里展开。
他看到了帕特里奇二十年前刚当上院长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算太坏。
看到了他第一次接受医疗器械公司的回扣。
看到了他第一次伪造病人账单。看到了他第一次帮盖蒂家族洗钱。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磕到最后他都没有停下。
紧接着便是帕特里奇跟盖蒂家族的每一次交易记录。
老盖蒂通过帕特里奇的账户转移了多少资金,帕特里奇从中抽了多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还有盖蒂家族在海外的秘密账户,用来看守那些不能见光的资产。
他看到了亨利盖蒂那个从苏济手中逃走的余孽。
他瞎了一只眼。
亨利·盖蒂现在藏在哪里。
而盖蒂家族在瑞士的信托基金,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在巴哈马的度假屋。
然后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盖蒂家族跟美国政界的勾结。
几个参议员的名字,一个副部长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个退役将军的名字。
这些人在盖蒂家族的别墅里开过私人聚会、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职务,他们收钱的日期和金额,全部印在帕特里奇的记忆里。
帕特里奇把这些东西记了二十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保命的底牌。
只可惜随着盖蒂家的近乎覆灭,他的这点用来威胁他们家族的情报也没什么大用了。
苏济松开了手。
帕特里奇缩回手,握着自己的指尖,看着苏济。
他大概猜到了苏济刚才做了什么,毕竟苏济有着特殊能力这件事在他们上流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颤抖着说:
“苏医生,我都给你了。我所有的资产都给你了。三个亿美元。那是我的全部。我还知道很多事。我可以帮你。你要盖蒂家在海外的资产吗?”
“还有他们的石油产业,我能帮你!”
“我知道很多事情的。只要你别杀我。我可以给你做证人。我可以帮你扳倒那些人。”
苏济看着他。
帕特里奇的语气从求饶变成了讨价还价。
这是他做了几十年院长养成的习惯。
每当遇到危机,他就找筹码。
他当然以为苏济需要他。
他自认为自己手里还是有很多重要情报的。
“帕特里奇院长。”
苏济说。
“你手里确实有些东西。可你刚才已经全给我了。”
帕特里奇的脸色变了。
苏济继续说:
“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来告诉你。我来这里,不是来审你的。我来这里,是因为你脑子里有我需要的东西。现在我已经拿到了。剩下的,是另一回事。”
帕特里奇的声音开始发颤:
“什么事?”
苏济说:
“你是纽约长老会医院的院长。你知道互助会的事,还有我的过去,并且我们用什么手段把你弄到这里来的。你应该也心知肚明。”
“如果你活着,有一天你出去,你会把这些都告诉别人。”
“我不会!我发誓——”
“你会在法庭上说。你会在记者面前说。你会告诉所有人,苏济是什么样的人。你会告诉所有人,互助会做了什么。”
“你会把自己变成受害者,把我说成刽子手。你还有三个亿在互助会的账上,你随时可以告诉检察官,那是苏济逼你交出来的。”
帕特里奇张着嘴,说不出话。
苏济看着他,语气依然很平:
“你在医院里做了二十年。你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不能留活口。”
“你知道得太多,我留你一条命,就是给互助会留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对苏济来说互助会发展到现在,他当然没有少杀人了。
毕竟革命的路上总会遇到许多的阻碍。
很多人都会因此而牺牲。
当然更多死去的都是敌人。
而杀掉帕特里奇这样一个人渣,对苏济来说也根本没有难度。
帕特里奇的手开始发抖。
他从铁栅栏上滑下去,跪在水泥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栅栏外面苏济的脸。
“求你了。我可以消失。我可以离开美国。我永远不回来。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一个字。”
苏济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这个男人曾经坐在长老会院长的办公室里,一个电话就能决定一个医生的去留。
他当年吊销苏济执照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他跪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像一条被踢出门的狗。
对苏济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复仇?
其实苏济对复仇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苏济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铁门下面的缝隙里,推进去。
盒子碰到帕特里奇膝盖前面的水泥地停住了。
帕特里奇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冷零露给他的那个盒子。
“你之前吃了一粒。还剩五粒。”
苏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