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
苏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茧,是长期干活磨出来的。
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身走回学员席。
帽子全部发完。
十二个学员站在台前,面朝台下。
苏济站在他们旁边。院长说:
“现在,请全体学员举起右手,跟我一起宣读南丁格尔誓言。”
苏济举起右手。
十二个学员也举起右手。台下所有人站起来。
这正是带帽式里最神圣的一个阶段!
院长开始念。
她用的是标准版的南丁格尔誓言。念到第一句的时候,苏济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打断了院长。
“等一下。”
院长停下来,看着他。台下的人也看着他。
苏济说:
“我想改一句。”
他转过身,面对那十二个学员。他说:
“南丁格尔誓言里有一句话,说‘竭诚协助医生之诊治,务谋病者之福利’。”
“这句话没问题。可后面还有一句,说‘余谨以至诚,于上帝及会众面前宣誓’。”
他停了一拍。
“我不信上帝。上帝是不存在的。我们信的是人的力量。所以我把这一句改了。你们跟着我念。”
他举起右手。十二个学员跟着他举起右手。台下所有人也举起右手。
苏济念道:
“余谨以至诚,于人民及会众面前宣誓——”
十二个学员跟着念:
“余谨以至诚,于人民及会众面前宣誓——”
苏济继续念:
“终身纯洁,忠贞职守。勿为有损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药。尽力提高护理之标准,慎守病人家务及秘密。竭诚协助医生之诊治,务谋病者之福利。”
十二个学员跟着念。
他们的声音从生疏到整齐,从低到高。
最后一句念完,礼堂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更响,更久。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的眼眶红了。
苏济放下右手。
他看了一眼林酥悦。
她站在学员中间,戴着那顶护士帽,右手还举着。
然后她放下手,看着苏济。她忍不住笑了。
典礼结束后,大家在礼堂里吃了自助餐。
老顾从药房搬来两箱饮料,老刘送了五十串烤肉,布鲁斯让人做了三个大蛋糕。
学员们和家人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东西。
苏济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跟几个学员聊了几句,然后走到礼堂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刚坐下,林酥悦从里面出来。
她已经把护士帽摘下来了,拿在手里。她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一杯红酒,一杯威士忌。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威士忌递给他。
“你好像不太喜欢喝酒!”
她说,
“不过今天为了我你就喝一杯吧!”
苏济接过来。他说:
“好吧,毕竟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护士带帽的日子!”
林酥悦说:
“话说你之前跟莫妮卡她们喝红酒那次,说起来当时我忍住了...”
苏济看了她一眼,他有些难绷,这种事对他来说确实有点不好启齿。
林稣悦则没有看他,只是端着红酒抿了一口。
苏济也喝了一口威士忌。
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他放下杯子,看着布鲁克林的夜空。
礼堂里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酥悦说:
“苏医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济说:
“记得。你偷了我的钱包。”
林酥悦笑了。她说: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傻瓜。四十块钱都不追。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那点钱。”
苏济说:
“我在乎的是你分甜甜圈的样子。”
林酥悦转过头看他。她说:
“苏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苏济没说话。
林酥悦说:
“一开始是因为你给了我一份工作。后来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有意义。再后来……是因为你。”
她低下头,把酒杯放在膝盖上。她说:
“我知道你有冷医生。我知道你有别的人。我知道你忙。你不喜欢别人给你添乱。”
“可我没办法。我试过。我试过只管做护士,做后勤,只管把事做好。可我做不到。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就做不到。”
苏济看着她。
她坐在他旁边,戴着那顶护士帽,手里攥着酒杯。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他想起她第一次递给他手术钳时手在抖。
还有那时候她在海水里缩在他怀里说“你的手好暖”。
苏济甚至主动给他做了人工呼吸。
现在的苏济几乎已经名牌拥有了许多女人....
那么自己成为他的女人或许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说:
“林酥悦。”
她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
苏济把威士忌喝完了。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台阶上。他说:
“你喝完了吗。”
林酥悦也站起来。
她把红酒放在台阶上,跟着他走。两个人没有回礼堂,也没有去诊所。
他们沿着第三街往南走。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街角的烧烤摊已经收了,老刘大概回家了。
苏济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扶了一下墙。林酥悦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她说:
“苏医生,你喝多了。”
苏济说:
“没有。我就喝了一杯。”
林酥悦说:
“那杯是威士忌。你平时不喝威士忌。”
苏济想说什么,可他的头已经开始昏了。
他的酒量本来就差。那杯威士忌度数太高,喝的时候不觉得,后劲上来得很快。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背靠着墙。他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林酥悦蹲在他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她说:
“苏医生,我扶你回去。”
苏济睁开眼看着她。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到林酥悦的脸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戴着那顶护士帽。他说:
“林酥悦。”
她说:“嗯。”
他说:“你帽子戴歪了。”
林酥悦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那个吻吻了很久。
苏济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