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女服务生,低血糖晕厥,从早班到下午一口东西都没吃。如果我不在,她会被抬出去扔在后巷,经理会解雇她,她会连最后一个月的薪水都拿不到。”
“你能帮到的人,是那些已经有了一切的人。他们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他们不需要我。”
“但布鲁克林那些人,他们一无所有,他们生病了只能扛着,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人给他们看病。”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
冷零露的眼睛里终于冒出了火。
火焰中除了焦躁之外还有些许心疼。
“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若是外头那些人见了此时估计要惊掉下巴了。
很难想象那个一向高冷自持的天才女医生,此时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来。
“我没有打算过一辈子。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觉得你自己的命不值钱吗?”
冷零露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简直快亲上。
虽然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很难想象的是,这对老夫老妻好不容易重新相见,没有激情相拥,反而是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你救过那么多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救救你自己?”
“我救自己的方式就是继续救人,这是我人生的意义。”
苏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已经有了裂缝,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你让我去你那里,让我躲在你的羽翼下面,然后眼睁睁看着布鲁克林那些人病死在街头?”
“抱歉,阿冷,我做不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
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林稣悦站在门口,她感觉自己同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和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苏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有打扰到两位吗?”
冷零露转过身,看着门口这个穿着皮夹克的混血女孩。
她的目光在林稣悦脸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后重新转向苏济。
“她是——”
“我是他的护士。”
林稣悦把门推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走进来。
她站在门框中间,像一只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踏进别人领地的小猫咪。
“苏医生,我想我们的该走了。老顾说他会在药房等到我们回去。”
冷零露看着林稣悦,林稣悦也看着冷零露。
两个人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这两秒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了。
“你们的诊所叫什么名字?”
冷零露忽然问。
“叫济安堂,布鲁克林第三街,在一间药房后面。诊费十美元。”
林稣悦替苏济回答了,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
毕竟对方可是比她成功的多的大人物,而且跟苏济好像也是关系匪浅。
“苏医生每天至少看十几个病人,有时候半夜还会接到急诊电话。他从来没休息过一天。”
冷零露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照顾好他。”
她说。
“我会的。”
林稣悦说。
“苏医生在布鲁克林救了很多人,包括那些被人贩子关在地下室里的女孩。”
“他一个都没有放弃过。我跟着他,是因为他做的事,在我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来。
“所以冷医生,我会照顾好他的。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布鲁克林那些等着他回去的病人。”
冷零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不过也好,至少也能看出她不是那种会在困难面前转身离开的人。
“那就好,希望你做的能跟你说的一样好。”
此时气氛莫名有一些火药味出现。
苏济站在两个人之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决定闭嘴。
他前世花了二十多年也没有理解女人的想法,这辈子想必也不会有长进。
冷零露重新转向苏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
上面只印着两行字——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心外科,冷零露。
下面是一串手写的手机号码。
“我给你留一个我的电话。如果布兰特真的动手了,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好。”
“还有,关于第三型变异分支的吻合顺序。”
冷零露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苏济一眼,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挑衅。
“远心端优先在钙化病例里确实更安全。你说得对。但仅限于钙化病例。”
她说完推开休息室的门,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苏济此时也是没有心思再去想男女之事了。
他很清楚,就像冷零露说的那样。
得罪了布兰特那样掌握了媒体力量的大资本后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第36章 资本家的报复,陷入绝境!
布兰特的报复来得比苏济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苏济刚进入诊所,就听见药房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稣悦正在器械台前摆手术钳,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济。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济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药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个深灰色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淡微笑。
另一个穿着纽约州医疗委员会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临时禁令的字样。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纽约警局的警察,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苏济先生?”
西装男往前迈了一步,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递过来。
“我是布兰特先生的代理律师。纽约州医疗委员会已经受理了布兰特先生的正式投诉,指控你无证执业、冒充医生、危害公共安全。”
“布鲁克林地方法院签发了临时禁令,从现在起,你不能在这个地址从事任何形式的医疗活动。”
他把“临时禁令”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另外,”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根据医疗委员会的调查要求,你名下所有的病历、手术记录、药品库存清单必须在今天之内封存上交。如果发现有篡改或销毁的痕迹,将面临妨碍司法调查的额外指控。”
林稣悦从苏济身后走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律师手里的文件上,然后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济已经伸手接过了那份禁令。
他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措辞规范而冰冷,每一个法律术语都用得无可挑剔。
没有一句脏话,但它的杀伤力却是无比巨大。
“还有一件事。”
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次他没有递给苏济,而是拿在手里扬了扬。
“我们找到了三位你曾经诊治过的病人,他们愿意作证,证明你的治疗导致他们的病情加重。”
“其中之一是糖尿病患者,你给他用了非正规渠道的胰岛素,导致他出现严重低血糖反应,被送进了长老会医院的急诊室。”
“另外两位也有类似的证词。医疗委员会已经将这些证词列入调查范围。如果指控成立,你面临的不是罚款,是非法行医致人伤害的重罪。”
“最高七年监禁。”
他说。
苏济知道这些病人大概率是托,毕竟苏济是不可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的。
但苏济更清楚,他们有办法让假的也变成真的。
“当然,如果你现在配合调查,主动承认所有指控,也许可以减到五年。”
苏济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老顾站在药房柜台后面,手里端着茶杯,脸色很不好看。
布鲁斯从药房后面的空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