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的衣服在几个帮派里是最花哨的棒球服、篮球鞋、金链子,但没有一样是真金的。
带头的是个叫马利克的瘦高个,顶着一头精心编好的脏辫,坐姿夸张地往后仰着,双腿大剌剌地叉开,好像整个汽修厂都是他家的客厅。
但苏济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终放在夹克口袋里没拿出来过,要么是故作镇定,要么是口袋里藏着什么东西。
中间那拨人最多,大概有十二三个,来自一个没有正式名字的小帮派。
街头管他们叫“码头帮”。他们的核心成员大多是布鲁克林码头上的临时装卸工,
领头人叫弗兰基·奥谢,爱尔兰裔,年轻时在波士顿混过。
后来因为跟当地爱尔兰黑帮的人起了冲突,跑到纽约来避风头,一晃就是十几年。
右前方坐着一群西班牙裔,大概七八个人,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看不清脸。
他们的头目是个叫罗哈斯的矮壮男人,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看起来像是一段西班牙语经文。
最后一拨人缩在角落里,只有四个人,看起来也最不起眼。
他们全部穿着深色便装,没有统一的标志,没有帮派纹身,连坐姿都比别人更拘谨。
带头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亚裔面孔,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苏济多看了他一眼,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能在布鲁克林这种地方活下来还不带武器的人,要么是彻底无害,要么是比所有人都更危险。
苏济走到折叠桌前面,拉出那把空着的折叠椅,坐下来。
然后多明戈斯先开口了。
“苏医生,你请我们来,说有合作要谈。我们来了。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来。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你干过什么事,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惹不起你。但你一个人走进这个门,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苏济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多明戈斯,我一个人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带人是来施压的。如果我想动手,就不会让你们选地方。你应该清楚,我要真想动手,你们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没有人反驳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苏济说的是事实。
卡拉汉带着将近一百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第三街的那个晚上,被苏济带着一群工人用燃烧的轮胎和巷战战术打了回去。
这件事在布鲁克林地下世界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最夸张的版本说苏济一个人徒手放倒了二十个警察然后用一颗烟雾弹炸掉了加特林机枪。
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结论都一样:
这个穿白大褂的华裔医生,最好不要跟他正面硬碰。
“那你想谈什么?”
罗哈斯开口道。
“招人。”
苏济直截了当、
“我在第三街开了一家保安公司,现在已经有大概百来个工人在接受培训,但我还需要更多人。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手下有没有想换条路走的人。”
这话一出来,厂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你是想让我们的人去给你当保安?”
马利克嗤笑了一声,但他的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在用夸张的反应来掩饰某种不安,
“苏医生,我们这些人跟你的工人不一样,我们在街头混饭吃,不是为了领周薪。”
“我知道。”
苏济转向他,语气平静、
“你的东区男孩里,最小的那个孩子今年多大?十六?十七?他每天在街角站几个小时替你们望风,赚到的钱大半要上交给帮里,自己口袋里剩不下几张钞票。”
“你觉得他喜欢干这个?还是你觉得他没有选择?”
马利克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敢看任何人,他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苏济把目光从马利克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继续说道:
“我先说清楚一件事。我不会站在什么道德高地上去审判你们。你们为什么当黑帮?因为你们生下来就想当罪犯吗?”
“还是因为你们在布鲁克林长大,而布鲁克林的公立学校、就业机会、医疗保险、司法公正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公平地分配给你们过?”
第115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你们在这里从小被贴上潜在犯罪分子的标签,警察看到你们的肤色就先入为主觉得你们有案底,正常点的工作更是难找,找到了也要被种族骑士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帮派是唯一一个在你们被整个社会抛弃之后还会对你们张开双臂的组织。”
“但帮派给你们的东西是有代价的。你们自己最清楚这个代价是什么。每隔几天就有人死在街头火并里,时不时就有人被抓进去判几十年。”
“那我今天走进这个门,只是想告诉你们现在有别的路。”
“是来我这边,接受正规训练,做社区安保,领正当的薪水,做一份不会被警察追着跑的工作。包吃住,有医疗保障,受了工伤有我在诊所里给你们治。”
“如果你们不想打架,还可以学别的技能。学开车,学修理,学急救,这些都是保安公司需要的岗位。”
“所有来的人,按自愿原则,你们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们也不要用任何方式强迫那些想走的人留下。选择权在每个人自己手里。”
安静了几秒后,东区男孩那个最小的少年第一个动了。他从马利克身后往前迈了半步,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还没开口,马利克就伸手把他拦住了,但他拦的动作并不坚决,只是他觉得,至少得先拦一下,不然面子挂不住。
但那少年绕过了他的手,走到苏济面前,声音很小但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秒苏济就会反悔。
“苏医生,我想去你那!”
然后是扳手帮那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又看了一眼多明戈斯。
年轻人也走了出来。然后是码头帮那边的一个黑人壮汉,他把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口袋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他捡起照片揣进怀里,然后迈开了步子。
弗兰基奥谢盯着苏济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苏医生,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这帮人都是码头上的,打架不怕,但不会给人当狗。你要的是保安,我给你人,条件你刚才说的那些,一个字不能少。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在你那边受了委屈,我会来找你。”
苏济点了下头。
但显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配合。
就在这时,罗哈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折叠椅被他猛地往后推开。
站在他身后那几个穿黑色卫衣的西班牙裔小弟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
但罗哈斯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死死锁在苏济身上。
右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拔出一把枪。
“姓苏的,你说得倒是好听。”
罗哈斯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拉起来的队伍,你几句话就想把人全部带走。你让我以后喝西北风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苏济一来就想杀他父母,他怎么能忍。
苏济看着那把枪,他并不是很在意,他现在的能力能够让他轻松躲避子弹并且反杀在场的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自己一个人来。
“罗哈斯,我的原则是自愿。但如果你觉得用枪指着我的头就能改变这个原则,那你就错了。”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罗哈斯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那两个黑衣小弟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罗哈斯拿着枪对准苏济,手指压在扳机。
他能感觉到整个厂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让那些动了心思要跟苏济走的小崽子们看清楚,他们的老大还端着枪,还能杀人。
但他没算到一件事。
多明戈斯站了起来。
这个在扳手帮当了十几年老大的拉丁裔修车工,平时话不多,。
但此刻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他那件沾满机油的牛仔夹克往旁边一甩,直接走到罗哈斯的枪口侧前方。
“罗哈斯,把枪放下。”
“苏医生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找事的。你要开枪,先过我这关。”
罗哈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挡枪的会是扳手帮的人。
“多明戈斯,你疯了?他要把你的人全部拐走,你他妈还帮他说话?”
“我的人想走,我拦不住。我的人想留,谁也带不走。”
多明戈斯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毕竟他早已经习惯了。
“我在这个街区待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这位苏医生干过什么事,我们都清楚。维克多是他灭的,卡拉汉是他掀翻的。你觉得你一把枪能吓住他?别做梦了。”
弗兰基·奥谢也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在帮派圈子里也谈不上交情多深。
但此刻他们选择站在同一边,理由是一样的、
苏济给他们指出了一条他们从未想过的路的人。这个人不能死。
马利克也站了起来。他把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往身后拽了一把,用身体挡住他,然后抱着双臂站在多明戈斯旁边,用一种街头少年特有的夸张语气开口。
“罗哈斯,你别搞错了。我们今天来是谈合作的,不是来看你表演的。你要是不想谈,门在那边,没人拦你。但你要是想在这里开枪杀人....”
“你最好先数数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不希望你开枪。”
罗哈斯的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
济说的话已经不只是说动了那些底层马仔,连一些同行都说服了。
恐惧和利益是他维系权威的两根柱子,现在两根柱子同时出现了裂缝,而苏济甚至连枪都没掏。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罗哈斯的手指在扳机上猛地收紧。
枪响了。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的厂房里炸开了一瞬间的白昼,所有人都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苏济在罗哈斯的食指第二个指节开始弯曲的零点几秒前,神经系统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神经调节】将他的交感神经系统推到了极高水准,同时在【微视感知】的辅助下,子弹的初始弹道在枪口喷出火光的瞬间就被精准捕捉,
罗哈斯太急了,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微微上跳,弹道偏了。
苏济往左侧倾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按在桌面上,借着侧身的惯性把整个身体的重力加速度转化成向前冲的动能。
距离太近了,第二枪可能就会响,所以他必须快。
之际近身后,他的右手精准地扣住了罗哈斯握枪的手腕。
阻断效果瞬时生效。
罗哈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弹开,手枪从掌心里滑落,苏济左手在空中接住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