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辆减速，在路口处拐下道路，顺着小道，车灯都关了，一路径直开到一处像是码头样子的地方。
海浪声，码头尽头有一座小仓库，仓库门口挂着一盏油灯，夜色中...海风吹着油灯，油灯一晃一晃的，随着汽车停下，黄小明甚至能听到油灯上面的提环摩擦挂环的声音。
嘎吱嘎吱的，有点渗人。
...
“下车！”
小文又推了推黄小明，这次...黄小明已经习惯了，拉开车门，下车后看着车里最后一个人提个布袋走出来，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几把杀鱼用的短刀，头尖尖的。
看到这次发的东西，黄小明头皮发麻，上次还是钢管，这次就成刀了？
下次呢？
下次难道发枪？
...
“拿着，这是毛巾，学着点，这么双一下叠着，对就是这样，这一头压在手心里，对，然后握紧刀柄，缠一圈...对，再从这边，刀柄上面这里缠一圈，对，最后把这里掖进手心里，对就这样，走！”
小文指挥着黄小明拿着条白毛巾把刀绑在手上，转身就走，朝着仓库的方向。
其他几个人，最快的那个已经过去敲门了。
............
“啊！！！”
刚走到仓库门口，里面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声，还有几声闷响，黄小明脚步一顿，腿肚子又有些软...
这惨叫声明显跟刚刚被钢管砸倒的人，叫声不一样，这叫声比刚刚那个更惨，也更短暂。
“文哥...”
“愣着干啥，进来！”
.................
仓库里有一股子说不来的怪味，鱼腥味混合着屎尿味，还有点酒精的味道，黄小明刚吃完夜宵，胃有点浅，猛一进仓库，这些味道朝着他的鼻腔里猛蹿。
“呕~”
干呕几下，强忍住没吐出来，黄小明直起腰，这才看清仓库里唯一的光源下的景象。
一条吊灯从仓库顶上垂直而下，灯光下...
几个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他们旁边，还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酒瓶子，地上还散落着一大堆易拉罐和烟头、烟盒。
旁边有几个简易的钢丝床，钢丝床后面，有几个像是笼子似的东西，上面有防雨布遮挡，里面看不真切，隐隐好像有黑影在动。
几个先进来的人，有两个在周围搜索，剩下两个蹲在地上，好像在查看那两个人死没死。
黄小明跟着小文一步步靠近。
...
“去，给他们一人一刀。”
“？？？”
还没看清人影呢，黄小明就听到小文这道命令。
“文哥...”
这毕竟不是钢管，黄小明看了眼手上被白毛巾包裹着刀柄的尖刀。
“去吧...都不是啥好人，先干活儿，剩下的等会儿再说。”
“......”
刚刚去搜仓库的那两个人已经回来了，朝小文点点头，几人低声交流着，然后...
所有站着的人都把目光看向黄小明。
...
看着这些人如出一辙的目光，要说没压力...那是假的！
他们现在手里都拿着刀，刀尖上还沾着血，黄小明看着他们的目光，咽了口口水，缓缓朝前走去。
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一个人，这人看到他一脸狠色，挣扎着想爬起来。
“赶紧动手！”
正在做心理建设的黄小明听到身后的声音，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咬咬牙...
抬手！
噗呲！
..................
“呕！~”
吃下去的夜宵全都吐出来了，站在码头的岸边，看着下面的海浪把呕吐物冲散，黄小明双手拄着膝盖。
“啪啪~”
小文走到他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咋的？以前没跟人动过刀啊？”
“呕~没~呕~”
黄小明摇摇头，看了眼小文。
...
小文手里拎着一个带绳子的铁桶，唰的一下，把铁桶抛到海里，拎起来一捅海水，站在黄小明身后，猛地一泼，把地上沾染的呕吐物都冲进码头下面。
“行了，你自己再提两桶水冲冲，跟着我去搬东西。”
黄小明接过铁桶，学着小文刚刚的样子，把铁桶抛远，提水。
...............
咔咔咔...
再回到仓库，此时室内已经被稍微清扫了一下，起码刚刚那几个倒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跟在小文身后，黄小明一手捂着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今晚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要不是有人逼着，他早就跑了。
...
来到简易钢丝床后面的那几个笼子边，小文拿着一柄消防斧，朝着笼子上的铁锁猛地一砸。
“哐！”
“呜呜呜...”
伴随着铁锁被砸到的声音，笼子里顿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呜声，旁边的笼子里也有声音。
这大半夜的，这几道哭声吓的黄小明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是...文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
“过来！”
小文转身朝着另一个笼子，又挥动消防斧砸下去。
“哐！”
铁锁应声而断，丢下消防斧，打开笼子，扯掉上面的防雨布，黄小明这才看清笼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笼子最深处，几个笼子里赫然是几个小孩子！
...
“卧槽！”
看到这一幕，黄小明感觉心脏像是猛地被一双大手揪住，又狠狠捏了几下似的。
看到里面那几个强忍把哭声憋回去的小孩子，虽然这不是国内，但看着这一幕，黄小明已经大概懂这是怎么回事了，果然是来救人的！
卧槽了！
...
“咋了？以为我骗你？抱到车上去，咱们赶紧走。”
小文朝他面前笼子里的小孩招招手，说了句朝鲜语，里面的小孩迟疑了一下，这才怯怯的往外爬。
黄小明蹲下身，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这才朝他面前这个笼子里的小孩招招手，做出一副拥抱的姿势。
“乖乖，先出来。”
黑暗中，能看见一双极其亮的小眼睛，看到黄小明，特别是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朝他这边挪过来。
.................
车辆朝南行驶，还是来时那条路，远处的海里偶尔传来一声汽笛声，看不见船，但能听到有船的动静。
怀里的小孩子已经睡着了，黄小明轻轻的拍了拍旁边的小文道：“文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奇？”
“嗯啊。”
黄小明现在已经不想刚刚见血的事儿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些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
朝身后指了指，小文道：“知道那边是哪不？”
黄小明点点头道：“朝鲜？”
“不，靠近边境线那边，住的都是脱北者，知道脱北者是什么人吗？”
“......”
黄小明看着怀里的小孩，沉默了一下，呐呐道：“是那边跑过来的小孩子？”
他脑子里已经幻想出父母拼死跑过来，临死前把小孩丢过来的场景了。
...
“啥鸡毛从那边那边跑过来的小孩，就他这么大的孩子咋过来，路上都死了...”
小文吸了吸鼻子，点上一根烟道：“我大哥说，他们这些人像是养猪似的，被养在那，随时面对那边的炮火，就这么住在他们眼皮底下等死。”
“这些人千辛万苦的过来，也不知道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们过来之后，会过这种日子，不过...这边大多数都是这些人，他们被限制只能生活在这边，没人管他们，这些孩子是他们的孩子，有的就被弄出来，就像仓库里的那些人一样，有的是把孩子卖了，有的就不知道弄去干啥了，反正没啥好下场，那些脱北者找人，也没人管他们，这就是不看好孩子的下场。”
小文说着话，有些沉默...他的出身也没比这些小孩子好到哪里去，不过他算是顽强的活下来了，最终还遇到张秦川他们这伙人，如今还过上了好生活，而这些孩子，要是没遇到他们，过了今晚，可就不知道去哪了。
...
“别有心理负担，他们不是啥好东西，这些孩子被咱们带走后，起码有口饭吃。”
小文拍了拍黄小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