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这棉花不是我自己收的,我代表的是公司。
公司想拨款,必须得走账。
中间需要过好几个流程,比如财务审核,老板审批等等。
每过一个流程,少则两三天,多则七八天。
我只能这样向你保证,一个月内,钱肯定能到账。
如果到时拿不到钱,我可以带着你亲自去我们公司讨要。
我公司你也去过,想必并不陌生。”
刘队长点点头,扭头对村民道:“大家的要求我理解,但你们也听到了,公司和个人不一样。
就像乡政府的粮站收粮食,你们都去卖过。
将粮食送过去,得到的只有一张红票。
想把红票兑换成钱,必须得等三个月。
原因和吴经理说的一样,粮食买卖需要各个环节的审核。
与国家粮站相比,吴经理的公司只拖一个月时间,已经算是好的。
咱们卖棉花归卖棉花,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他再次看向老五,意思不言而喻。
老五皱起眉头,他看看刘队长,又看看吴经理,忽然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不卖了。”
此话一出,其他大部分村民都有些意外。
刘队长的话说的是实情,这几年大家出去打工,对公司的运营多少也有些了解。
因此只要不是对方故意拖欠,这个生意还是能做的。
老五显然猜出了其他村民的想法。
他大声道:“各位,我的话只代表我的个人意见,你们如果想卖可以卖的。
我只是被人坑怕了,觉得棉花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更放心。
而且两块六一斤比我想象中的有点低,我想再等等。”
他话音一落,老七也开口道:“五哥,你不卖我也不卖,我陪你等。”
刘队长无奈道:“我说老七,你这家伙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你不管多卖多少,都是你自己的钱,和你五哥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为什么非要听他的?”
老七瞬间不乐意了:“你啥意思?什么叫我一点主见都没有?
我可比你有主见多了。
你刚才说我去粮站卖粮食只能拿到红票,这没错。
但别忘了粮站可是国家的粮站,别说拖三个月,就算拖半年,我的钱也不会丢。
但这个吴经理就不一样了,他要跑了,我去哪讨债啊?”
其他人一听,纷纷跟着点头。
尤其是那些已经心动的,也跟着动摇了。
老七说的没错,这位吴经理今年是第一次来,既不知根也不知底。
就这样把棉花给对方,对方要真跑了,自己今年可就白干了。
而且棉花作为经济作物,想卖掉并不难,最多价格低一点。
没必要因为对方出价稍高,就冒这个险。
刘队长见场面陷入短暂混乱,也不再废话,开始统计谁愿意卖。
虽然不少人跟着老五和老七反悔,但依旧有人答应出手棉花。
最终,刘队长拿出一个单子走到吴经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吴经理,我刚才算了一下,愿意把棉花卖给你的,总量只有 18吨。
你看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
吴经理直接摇头:“刘队长,不是我不愿意来。
而是我之前的报价,我公司本来就没多少利润。
想赚钱只有薄利多收。
18吨真的太少了。
要不这样,我先回去,你再动员动员。
什么时候凑够 30吨了,给我打电话。
我到时再派辆车来。”
说着,他看着刘队长:“刘哥,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就别再为难我了。”
刘队长闻言,只好点点头:“那行,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吴经理点点头,一边朝自己的桑塔纳走去,一边拿出手机:
“喂,张师傅,你现在开车去鲁木张村。
这边的村民不愿意卖,咱们先到鲁木张那边收。
我知道去鲁木张的路不好走,这不是没办法吗?
你辛苦辛苦,等把那边的棉花收完我请你吃饭,行吧?
你放心,这事只此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公司今年给我的采购计划是 500吨,我已经收了 450吨。
也就是说,只要再收50吨,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时回总部一报告,今年就彻底结束。
所以咱们抓点紧,争取在两天内把计划完成。
好的,好的,谢谢理解,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吴经理坐上车,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而当他的车跑出去 30米后,忽然从车窗探出头,看向刘队长等村民,露出一个不屑嘲讽的笑。
等对方的车彻底消失不见,刘队长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他对老五和老七道:“都是你们两个在这瞎起哄。
现在好了,卖不掉了吧!
为了帮大家把今年的棉花卖出去,我这两天跑了多少路?腿差点都跑断了。
结果……
算了,不说了,都回去吧!”
不远处,林芳几人看着远去的吴经理,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们一眼就看出,吴经理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明显是在逼宫。
通过话术制造出一种棉花再也卖不掉的紧迫感,冲击这些村民的心理防线。
这些村民彼此之间都沾亲带故,平时关系也不错。
只要有一人妥协,其他人立刻就会效仿。
到时所有人都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对方宰割。
马记者开口道:“林总监,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醒这些村民?”
林芳想了想,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咱们今天来是找证据的,只有拍到林朝阳恶意压低棉花价格,逼迫这些村民低价出售棉花的证据,才算达到目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了证据,这些低价将棉花卖出去的村民,以后肯定可以得到对应的补偿。”
马记者点点头。
他的年纪比林芳更大,经历的事情也更多,知道对方说的对。
“下面咱们怎么办?”
林芳笑道:“当然是去找老五。
咱们是从他家过来的,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多了解一些这些村民的生活。
听他们刚才话里的意思,类似这种被坑的情况,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
既然要找焦点,最好能把所有的事都记录下来。”
说到这,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如果咱们真能挖到有用信息,说不定出的视频能爆。
农民身为弱势群体,他们的生活天生自带关注度。
一个农民被骗并不奇怪,但如果大量农民都被骗,而且被骗的套路全国都有。
那这就是一个社会现象,一个足以引起整个社会关注的社会现象。”
林芳每说一句,马记者的眼睛就亮一分。
最后,他的脸激动得通红:“你说的对,如果咱们真能深挖一些东西,今天将不虚此行。”
这时围观的村民已经散去。
林芳正准备带着其他人走向老五,忽然林朝阳带着徐佩茹朝这边走来。
看到两人的身影,几人瞬间愣住。
对方不是那个幕后黑手吗?
怎么会现在出现?
林朝阳并没有看到躲在暗处的林芳,他走进这些村民,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烟。
从中抽出一根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问:“老乡,你有棉花吗?”
那人正是老七。
老七疑惑:“有啊,你干什么?收棉花吗?”
林朝阳笑道:“对,我就是来收棉花的。
实不相瞒,我是郑州中原第二纺织厂的,现在厂里正在赶工,缺大量棉花。
只要你们的棉花质量有保证,我愿意大量采购,价格也好说。”
听到这话,已经散开的村民立刻停下脚步。
一个年轻女人开口问:“我的棉花都是好棉花,你收多少钱一斤?”